走出贡院的那一刹那,雨蓦然停了,一道光从门口直射进来,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余挽舟用手遮挡着,眼睛因为疲惫而不自觉流下生理性眼泪,眼尾泛红。
不远处一直关注这边的杨衡一眼就看到余挽舟的模样,想到自己的答卷,不由暗喜。
想到什么,他嘴角往下一撇,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的行为,并顺势往余挽舟是方向靠近。
“余弟你还好吧?前两都没瞧见你,你这模样看得我很担心......”
余挽舟正烧得迷糊,陡然听到杨衡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迟钝了半响才道:“无事。”
其实她很想告诉杨衡,没事不要来她面前晃悠,她真的很讨厌他!余挽舟自认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结果这人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就撕不掉了。
比如此刻,明明余挽舟已经表明了不想与杨衡交流,结果这人非要往跟前凑,一口一个关心,让余挽舟进退不得,更加头昏脑胀。
幸好维持队列的士兵很快发现队列中的异常,立马呵斥:“那边那个考生,你是哪个号舍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随着这一声吼,旁边的学子纷纷散开,直接把杨衡暴露在士兵的视线之中,见众人看来,余挽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杨衡极好面子,被这么多人看着,饶是崽厚脸皮也受不住,当即面赤耳红,磕磕绊绊解释着:“我与这位兄弟是同乡,他现下身体不舒服,我只是想关心一二。”
本来这府试也已经考完,只要没有大声喧哗,士兵们也懒得管这群学子是否走岔了队列,因此只是随意扫视两眼就放过了杨衡。
士兵们都没说什么,其他学子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尤其他们刚刚经历完三场考试,正是身心俱疲的时刻,哪里顾及得了别人。
杨衡却不这样想,他只知道这一切都怪余挽舟!要不是余挽舟对他爱答不理,他又怎么可能会被士兵发现?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
之后的一路,杨衡都没有再说话,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余挽舟可没有去管杨衡是不是在怨她,她只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对,浑身无力,甚至冒着虚汗。
站在贡院外,看着一张张望眼欲穿的脸,余挽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在原地站了许久,在余光瞥到干净整洁的青石地砖时,余挽舟恍然想起来,她现在在府试,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里等她。
眼眸微颤,再睁眼时眼底清明几分,余挽舟抬起脚往医馆的方向走。
等到了医馆,发现这里早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什么?陈大夫不在!我不管,我儿子都昏过去了!今天我必须要请到陈大夫!”
“大夫我求求你了~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老爷啊!”
这些声音或威胁,或哭闹,全都拼命往余挽舟的脑子里钻,让她原本就混沌的脑子更加钝痛起来。
甚至没有犹豫,余挽舟转头就往回走,一路跌跌撞撞,让人远远见了就捂着鼻子躲开,生怕被传染。
路过齐飞飞租住的院子时,余挽舟还停下脚步看了眼,发现院子门紧闭,她突然想起来,好像前几日听说齐飞飞回观淮县去了。
收回目光,她深一步浅一步回到住处,在看到熟悉的房间时,她才彻底昏睡过去。
这次府试倒了一大片学子,城里的医馆日日挤满了人,时有盖着白布的担架从里面抬出来,往城外走。
余挽舟这次是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病去如抽丝,这几日她都没怎么出门,因而并不知道知府已经下令:整座府城戒严,只进不出。
虽然暂时还没有明显的迹象,但知府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次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风寒!
官府——
沈诤背着手来回走,眉宇间愁云惨淡。
旁边的徐同知见上官一直没个主意,不由着急起来,“大人,您可要早下决心啊!”
如今城里城外到处都染了风寒,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些染上病的人集中在一起,派城里的医者统一治疗,防止感染了其他健康的百姓。
古往今来不都是这样处理的吗?徐同知实在不明白自家上官到底在犹豫什么。
沈诤当然清楚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可他昨日才下了封城的政令,现下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倘若他再下此令,到时民意汹涌,通判此时又不在城中,他的乌纱帽不保是小,就怕引起民乱伤及无辜百姓。
徐同知根本就不懂他的苦......
沈诤这一犹豫,又拖了两三日的功夫,此时城里的百姓有一大半都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就连官府中也有小吏开始发热。
在徐同知的催促下,沈诤终于下定决心,官府中人全体出动,帮助百姓们搬到提前搭好的棚子中。
政令一下,百姓们果然慌乱无措,即便官吏再是好声好气的保证,他们在看到亲人被抬走的那一刻,仍是死死抓住亲人的手,哭闹着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