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地下欢腾庆祝之时，新的绝望再次降临了。”莫声的声音戛然而止，“魔主亲自降临，重新改写了格局。”

依据命书记载魔主准备出征人界，在灵山秘境作最后一次战前补给。他们不仅要截杀未来百年的后起之秀，更要牵制住各宗门精锐，使大部队好突破两军交界。

萧轻白看过这段的描写，只是简短精炼的文字交代了惨烈的战果，魔主最终因为轻敌而被五大宗门牵制，最后由神隐圣殿牵头，长碧剑宗的天枢剑尊献祭神魂封印魔主。

命书的鲜活程度再次令萧轻白咋舌，他更理解了谢昭衍待人接物的怜悯，这样真实的世界和人，如何能当作无情草木。

“按理来说大道无情，宗门传承并不重要，即便新一代被杀到断代，也不过是弹指百年就又能焕发生机。可那八位化神修士硬生生为我们杀出一条坦途。”

莫声原本站在逃离的队伍前列，他默默后退了几步，就像那个悬着清冷圆月的夜晚。他将逃生的机会让给了别人，自己选择断后离开。

当莫声踏上那条灵力维系的防御空间，周围阵法开始皲裂。最边上两位稍弱的修士自空中坠落，马上被等候的妖兽撕咬拆分。

失去了阵法的庇护，离开了半截的弟子们重新被妖魔包围。一层接一层的怪异魔族像看不到尽头的蚂蚁，他们甚至不需要术法攻击，凭借着远超人族的锻体素质就能将修士们的防御咬穿。

莫声挥剑躲避，金丹修士比筑基弟子多了保命法子，他甩开身前的妖兽，眼中只有远处燕渡江飞速坠落的弧线。

地面上是无数张血盆大口准备分食这块化神修为的补药。

莫声只有一个念头：“燕渡江不能死。”

他用横刀将周围的妖兽扫罗，摸出了身上最后几粒丹药，一口气塞入口中气运丹田。好在他没有一丝犹豫，稳稳接住了昏迷的燕渡江。

与重新被吞噬的栈道相比，莫声带燕渡江退回了当初的地道。地下环境复杂他们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养伤，等待下一波救援的到来。

“即便是他们撑起栈道，这里也还有零落修士。其实我不知道救援和魔族谁先来。燕渡江陷入了昏迷，我甚至恨自己并不精通药理，只能用一些简单的草药帮助他恢复灵气。”莫声顿了顿，“我开始在他耳边倾诉，我将我对他的敬仰和爱慕，我希望他听见又希望他听不见。”

“后来呢？你们在地下如何才能知道先来的是援军还是魔族。”

萧轻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毕竟历史已成既定事实，魔族这场声东击西打的着实漂亮。他们将所有战力都前置在两方交界，再逐一击破秘境援军，这场战役几乎是压倒性胜利。

莫声摇摇头，“都不是，那天我去更深的地道中寻找草药，回来发现燕渡江已经不见了。”

当莫声重新回到地面，封印正在进行中，他在黑漆漆腥臭的血肉中捡到了那柄通体洁白的剑。可惜剑灵封闭，并不接受他灵力的试探。这次莫声彻底找不到燕渡江了。

“那你们是如何重逢的？”萧轻白不禁蹙起眉头，这个故事的起承转合明显没有那么流畅。

“我不相信燕渡江死了，他怎么可能从地道中消失呢？”莫声仿佛到现在都不相信这个结果，“我几乎问遍了每一个前来救援的人，他们不说话只是摇头。”

“他不可能死的，那样的场面我们都活下来了。”莫声当时就折返地道，他在或明或暗的地下搜寻，祈求熟悉的木灵力再次出现。

“所以你没有走，你选择留在秘境里。”

萧轻白看透了莫声的想法，他并不是在寻找燕渡江，而是在绝望之中以一种近似自虐的方式殉情。

“可是天似乎听到了我的哀求。重新将他带回到了我身边。”莫声抬头看向天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热，连云后的天道都不自在的挪了挪窝。

灵山秘境重新关闭，留在这里的只剩下莫声自己和无尽的资源。地面上的尸骨被自然演替吞噬，重新化为一旁抔黄土。说来也好笑，彼此厮杀的人类和魔族，最后都成了灵山秘境的养料。

莫声开始研究功法，开始练习新咒术，甚至开始从地下寻出来的典籍中学习药理。

“那是普通的一天，我趁着朝阳在树梢吐纳，寂静的树林中惊奇一片飞鸟。”莫声的声音颤抖，似乎说出这句话耗尽了半生运气，“我看见了我梦寐以求的人，他依旧一身白衣走在苍翠林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