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衔蝉敲敲盖子:“人走啦!”
水缸盖子挪开一条缝,朱思斐从缸口探出头,见外头确实没有丞相身影,才放心从水里出来。
她搂着自己胳膊打哆嗦:“今夜这外头够凉的…”
“为何凉阿斐心里没数?你赶紧把这身湿衣裳脱了,真感染风寒,你就在这驰道口待着吧!”
陆衔蝉扯下她外袍,把手中披风搭在朱思斐身上,强拉着她坐在篝火旁边,指挥四个没眼力见的年轻男人:“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出去,都出去。”
牛大郎早跑到屋里去了,偏他们还傻乎乎呆愣着。
陆衔蝉麻利地卸了几块门板,简单拼成屏风,围挡在朱思斐身边,只留篝火一侧,又将湿外袍拧干搭在两块门板中间。
朱思斐再出来时,白色中衣湿哒哒地淌水,像刚从水井里爬出来,蒙冤受屈的女鬼。
陆衔蝉拧眉奇怪看她,纳闷道:“继续脱啊!”
朱思斐红着脸:“不能再脱了,我没带衣裳…那披风如何能当衣裳穿?”,她怀里突然多了件衣裳。
大小姐叼着陆衔蝉的外袍丢到她怀里后,鼻子喷气冷哼一声,傲娇地走到陆衔蝉的身后卧下。
陆衔蝉把朱思斐推回去:“衣裳有了,快去换!”,她抱住白马的嘴筒子:“好哇,大小姐,你拿我的衣裳送人情?”
马儿顺着她的力道倒地,哼哼唧唧地撒娇。
“大小姐可怜她了?”
“嗯~”
它的大脑袋轻轻靠在陆衔蝉腿上,鼻翼翕动,满足地深吸一口气,嘤嘤撒娇:“嗯~~”
陆衔蝉懂它意思,一梦醒来却没见着自己,这小马驹正委屈着呢,左右寻么寻么,见朱思斐浑身湿着,就叼着衣裳走过来了。
“我的大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可爱?”,陆衔蝉抱着它夸赞道:“你一定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小马!”
“嗯~嗯~”
朱思斐换了衣裳,不再哆嗦,她坐到篝火旁,长舒一口气,同晏如瑜叹道:“早料到今日宿在县城,我一定带着包袱出门。”
陆衔蝉闻言嗤笑一声:“早料到没带衣裳,你就不应该在水缸里蹦跶,纯粹是自己找罪受。”
“是不是?大小姐?”
“嗯~嗯~”
晏如瑜倒了酒水,递给朱思斐:“喝点酒暖暖吧。”
她吐槽道:“那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你这厮偏偏藏在水缸里,阿娘总说我是年轻一辈最傻的,这回好了,有你垫底。”
三个姑娘,围坐在篝火旁烤湿衣裳。
朱思斐没反驳,她摸着那件半湿的披风出神,忽然傻乎乎问道:“你们说,那老头把披风给了我,这么晚了…他又是骑马回京城,会不会冷啊?”
陆衔蝉瘪瘪嘴嗯了一声,她肯定道:“他骑马回京,定然是冷的。”
朱思斐面上涌出愧疚之色,眼瞧着,再不按住,这厮就要穿上湿衣裳,骑马去追阿爹了。
陆衔蝉实在憋不住,哈哈笑出声。
“你当你阿爹同你一样吗?”
她笑了半天,在朱思斐的瞪视下收了收笑意,安抚道:“放心吧,他今夜不会出城。”
“可是他说:‘政事繁忙,额…今夜便回’?”
“那些不过是怕你尴尬,拿来安慰人的谎话。”
陆衔蝉像烤羊腿一般烤朱思斐的裤子,凑近火源,左右翻面,待看不到蒸汽了,拿回来一摸,已经半干:“这大晚上城门落锁,他怎么可能连夜回京?”
朱思斐不解。
“他既能进城,为何不能出城?”
陆衔蝉一抬头,冷不丁看见两双疑惑的眼睛,她无奈叹了口气,认命解释道:“按常理,城门落锁没有军务之类的要紧事是不开城门的,阿瑜知道规矩吧?”
“是这样没错。”
晏如瑜挠挠头:“但大舅舅进城了啊…”
陆衔蝉把裤子翻了个面:“寻女是相爷的要紧事,他为此可以放下规矩,但如今寻见了,难道还要他再坏一次规矩?”
“丞相出京不易。”
“我们出来许多日才到驰道口,但相爷不一样,他得将政事安排好之后才能离开,那么远,这么快,必是日夜兼程而来。”
“他总要休息吧?”
“你躲在水缸里,没见着他苍白脸色和眼底乌黑,怕不是有好几日不曾好好休息了。”
陆衔蝉将裤子拿到手中摸了摸,提着抖了抖,布料发出闷响:“嗯…干了”,她把裤子递给朱思斐:“相爷今夜定然宿在县衙,明日寅时,你可去看他。”
“放心…”
“他都把乌术带来了,必不会拦你。”
*
客栈院落门外。
三团黑影瑟缩地坐在台阶上,身前是空无一人的长街土路,身后是紧紧闭着的大门,他们百无聊赖地数星星、看月亮,被夜风一吹,自发挤在一块儿。
褚卫酒意已散了大半,他哽咽问道:“少良,阿岫,我们为什么在门外?”
“因为朱姑娘要换衣裳。”
“朱姑娘呜呜呜…她为什么不回房间去换衣裳?”
“因为她衣裳湿了,院子里有篝火。”
“那我们为什么不回房间里去?”
……
……
因为陆衔蝉喊的是出去。
余少良啧啧道:“她绝对是故意的。”
晏若岫眯了眯眼,肘击兄弟:“自己笨别赖别人。”
“你这话把你自己也骂进去了。”
“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