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如瑜绕着马走了一圈:“确实是难得的汗血马,可这从未配过马鞍,一直在府里娇养的马,还能有日行千里的本事吗?”
她摸着下巴:“舅舅送你这马,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衔蝉抽抽嘴角,还能有什么意思?他想起来安国公府上有匹闲置的汗血马了呗!
“宝马蒙尘,送到我这溜一溜?”
晏若岫递来个果子,他另一只手提着根棍子,笑着示意陆衔蝉去喂马:“山君放心训马,我能护住你。”
陆衔蝉倒是不讨厌有人护着,但她总觉着自己被这厮小瞧了。
她接过果子放在手心,朝白马伸出手。
那马瞪着大眼睛,惊恐地向后退,撞在它的小白脸…那匹黑马身上,黑马打了个极温柔的响鼻,用鼻子拱了拱它。
果子落地。
马嘴恰好撞在陆衔蝉手上。
它浑身肌肉蹦紧,被迫嗅了两口,望着陆衔蝉眨眨眼,耳朵从向后背转成了直立,鼻腔发出数声短促的鼻音,呼扇着睫毛,一边小跳着嘶鸣,一边用嘴唇去叼陆衔蝉的袍角。
张怀远被晏若岫吓到,原本准备随时替马挡棍,一回首,他的马阿妹“叛变投敌了”。
少年不敢置信:“阿妹?”
“你喜欢她?!”
陆衔蝉也不确定,这马是不是…认出她了?马脸不停在脖颈处蹭,她被马头拱得几欲摔倒,心中全是疑惑,她与这马从未见过,它怎么可能闻出她的味道?
若不是闻出味道,难道是它喜欢药味?
晏如瑜拍手道:“小马倌,这下你可以放心回安国公府了!”
张怀远拱手行礼,落寞转身,一步三回头。
白马急得“咴咴”叫,咬着陆衔蝉衣角往前扥,蔚蓝的大眼睛啪嗒啪嗒掉眼泪。
陆衔蝉最怕眼泪,她摸了摸马儿鬃毛,叹了口气:“这马打小养在安国公府,乍到我那穷宅邸,怕照顾不周,张小哥可否能来我府上,暂任马倌?”
少年犹豫不决。
陆衔蝉笑道:“我并非让你背离旧主,只当是个兼任的活计,也不必住我府上,你得了空,来这看一看便是。”
张怀远简直要流下泪水,他拱手一躬到底:“仆多谢泰安侯!仆这就回安国公府与祖父交差,很快便回!”
他蹦蹦跶跶地,跑了两步又觉得不够稳重,挺起腰板着背,走到门口回身,再次行礼,转身消失在门口。
“山君是很温柔的人呢”,晏如瑜感叹道。
余少良眼睛至少放大了三圈。
“哈!她,温柔?!”
他看向晏若岫,试图得到好友认同,却看见他拉丝一般的眼神,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朱姑娘,你可见着阿卫?他怎么没跟着你?往常他起得最早…”
朱思斐抱着胳膊,攥着拳头,大拇指往身后一指:“他太烦人了,被我捆起来,丢后院了。”
……
……
……
陆衔蝉觉得很合理。
怪不得这一早上,她耳边这么清净。
*
驯服一匹野蛮的马是件很困难的事,驯服一匹聪明、淘气、娇纵的汗血宝马,则是难上加难。
陆衔蝉连套上缰绳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更别提纵马狂奔,因怕它在闹市耍脾气、尥蹶子,她根本就不敢骑,待他们牵着汗血宝马走到皇宫门口时,宴席已经快开始了。
“大小姐!”
陆衔蝉推开马脸:“你去私塾只学了如何撒娇吗?”
“泰安侯!!”
盔甲相撞声和禁军统领洪亮的粗嗓子,吓得“大小姐”一哆嗦,一个劲儿往陆衔蝉身后躲。
晏如瑜摸了摸“大小姐”的头:“朱阿叔,您小点声,莫吓着舅舅赐给山君的小马。”
它点点头,顺势把头埋进晏如瑜怀里,开始委屈地呜咽。
“我真有种养孩子的感觉。”
陆衔蝉把缰绳递给小兵,她疲惫道:“劳烦给这孩子寻个单间,不必喂草料,若它哭泣便喂些果子,莫直接给它喝井水…午时贪凉喝了两口,这都拉了一道了…”
朱将军挥手让小兵们牵走几人的马,他面上稍带急色:“陛下与殿下正在紫宸殿中等您,还请速速进宫吧!”
“等我?”
陆衔蝉打起精神:“可是宫中发生何事了?”
朱将军满脸为难,不知从何说起,他斟酌道:“前些日子,您不是算出小言楼主的女儿阿宝,便是雍州部的阿妹吗,今儿寻着她爹了。”
晏如瑜诧异道:“这不是好事吗?”
朱将军摇摇头:“非也,是坏事,大坏事,阿汀她爹是…”,他小声说道:“戎人大王子弥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