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说得,莫非就是这一本?”
“我记得他当时说的是…‘我瞧你骨骼清奇,日后定能传承衣钵,成为武林中响当当的大侠,将这一门绝学发扬光大’。”
“哈哈哈哈哈,哪个小孩会上这样的当?”
陆衔蝉:“……”
钱胡子这般卖力,怪不得她一个徒弟都收不到。
她嘴角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老钱是忧心于我,不想我去参军,他要是想骗人,才不会用这么傻的法子呢!”
陆衔蝉与钱胡子相依为命数年,比起丞相、师傅,他更像她半个阿爹,若他不是幕后黑手派来的人就好了。
地库里寒气更足。
正中间挪了片空地出来,躺着个盖白布的尸首。
陆衔蝉停在尸体跟前,掀开白布,跌进河里的尸身并不好看,面部轻微浮肿,勉强能看出俊俏眉眼。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陌生人,她从未见过。
“仵作查验过。”
辛游凤绕到尸身另一侧,将白布完全扯开:“致命伤是后脑的钝击伤,应是落入河水后,撞到了河床底的石头…也算是让他少遭了些罪,毕竟溺死和失血而死,哪个都不舒服。”
陆衔蝉越看,越觉得这尸身神似她那个好义兄,吕璋吕忽律。
眉毛像、眼睛像、鼻子像,五官合起来却不像。
这人轮廓粗犷,吕忽律脸型更柔和,在相府待久了,不说话时,是和丞相如出一辙的书卷气。
但考虑到丞相收养吕忽律,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像朱飞鱼,二者的相似便也不足为奇了。
吕璋和奚承业的眼睛很像。
初见那会儿,陆衔蝉还怀疑过吕璋就是奚承业,后来才知道,那厮自小在江南长大,从前也是官宦子弟,后来家里遭难,就只剩下他一个。
她偷偷查过吕璋的籍册,确实有这么回事。
“游凤阿姐。”
陆衔蝉拢了拢衣裳,这里实在太冷,一开口,口鼻间飘出一道水灵灵的白雾:“这尸身是何时打捞出来的?”
辛游凤气血足,整个人蒸腾着热气儿:“前日在下游打捞到,泡了三日余吧…”
陆衔蝉哂笑道:“这不像泡了三日余,倒像是泡了不到一日。”
“如今已是初夏,他胸口还有个贯穿伤口,按理说,尸身当腹胀如鼓,面容难辨才是。”
“还有后脑的钝击伤。”
她将尸体头部一掰,指着尸身后脑的凹陷处说道:“这一处确实致命,落水后撞击河底石头也说得过去,可游凤阿姐说…他是倒仰着跌入河里。”
“定西河边悬崖峭壁就那么一个,不高不矮,人腾空起来,翻不了几个跟头。他大头朝下入水,伤口应在头顶,平拍在水上,根本触不到河底。”
陆衔蝉将白布重新盖回尸体身上:“虽是丰水期,京郊这段却很是平缓,河岸两侧都是细软的河沙,除了落水时有巨大冲击力,我想不出,他怎么能撞出这样的伤口。”
“辛将军…”
陆衔蝉也不唤“阿姐”了,她直起身,故作不经意地问:“今日的刺杀,是殿下手笔吗?”
辛游凤惊恐到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是啊!殿下怎么可能刺杀丞相?!”
“这人确实是我们从河里捞出来的,仵作验尸后发现此人死状不对,昨日晨时报与殿下,昨日那盛况,您也知道,殿下忙着忧心您、忧心言大楼主,哪有时间研究这事?”
“都是我的错。”
她讪笑道:“此事殿下没有交代过,是我自作主张想糊弄过去,哪成想机关匠还懂得验尸啊!”
长公主早知道这具尸身不是奚承业,至少是在前日醉梦楼夜宴之前。
她想阻止陆衔蝉对奚承业的步步紧逼,恰好河里捞上来这么一具“假奚承业”,干脆将错就错。
只是此事有了变数。
言絮还活着,奚承业打开雍州城门的罪名被洗清…今日长公主允许陆衔蝉与言絮同行,辛游凤见到她,亦没有什么阻拦,说明长公主不想继续计划。
既然如此,她没必要拆穿此事。
陆衔蝉想着想着,别扭劲儿上涌,在心里将“没必要”改成了“势必要”。
“辛将军方才说…昨日?是前日吧?”
辛游凤眼神躲闪:“是昨日,没错,是昨日。”
陆衔蝉面无表情:“哦,前日。”
*
地库外门前,辛游凤正要开门。
陆衔蝉却将大门一按,凑近了,神色肃然地对辛游凤道:“山君想…请姐姐帮个忙。”
她这姿势看起来像个登徒子。
“啊?”,辛游凤靠在门边退无可退,她缩了缩脖子,故作镇定道:“帮帮帮帮什么忙?”
“打我。”
“啊??”
辛游凤满脸都是“你有病,不要离我这么近”。
陆衔蝉在她惊恐的眼神中,抓着她手腕往自己前襟一按,用她的嗓音喊道:“泰安侯强闯京城兵马司!!毁了摩罗前统领尸身,速去禀报殿下!!”
“捉住她!”
她狠狠撞向地库外门。
……
京城兵马司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凶兽,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