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川垂眸看他,眼眸凝贮着一片如渊的墨色,“阿兰德还在怀疑,但六合镜里的特工已经少了一半。”
“才一半?”纳西索斯挑眉。
作为六合镜集团的董事长,霍行川的从政之路顺遂却又不顺遂,顺遂在他升迁快得吓人,不过十年就当上了财政部的一把手,不顺遂在他必须接受帝国的全方位监督,自由度约等于无。
不过因为有阿兰德保驾护航,霍行川的生存环境也算不上十分恶劣。
可一切在一年前有了变化。
自从他和霍行川搭上线,阿兰德的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照到了他们身上。
不过这事确实是他们太过急躁,纳西索斯·卡佩这个角色太过混沌,不打招呼就招安境外势力这种事,会引来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可即使如此,一个纳西索斯·卡佩恐怕也不值得阿兰德如此大动干戈吧?
纳西索斯神色不变,把注意力放回了舞曲上。
“那你还是亏了,波塞冬的赔款恐怕有几十个亿吧?”
“你拆了我二十多亿,顾客赔款二十多亿。”
“加里昂早就该翻新了,我正好给你省了拆迁费。”纳西索斯睁着眼睛说瞎话。
然而因为傅凌的存在,霍行川没有和他插科打诨的闲情,他偶尔瞥过舞池外那道挺拔如剑的身影,在与对方对视时留下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只这一眼,傅凌就已经确定霍行川知道了。
他握紧手中的高脚杯,在水晶玻璃出现裂痕前将它放回了托盘。
“玩的开心吗?”霍行川压低声音问道,“但我记得你好像没告诉过我,剧本里还有其他演员。”
纳西索斯自然知道霍行川说的是谁,他循着那道炽热如火的视线,看向已经许多天没和他有过半点交流的傅凌。
傅凌与他对视,红眸中翻涌他可以解读却不想解读的情绪。
“……”
二十天,餐桌上总会插着新鲜的野花,放着精致的蛋糕,他的通讯器里也总是能收到对方的消息,有训练成绩,有小说诗文,有朝阳落日,还有那些常常被人忽视的一草一木。
他本以为拉开距离就可以将失控的感情斩灭,但他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他们早已死死绑在一起,渗透到了对方的方方面面,要想相互远离,除非他能放弃傅凌的一切价值,将人送到塞涅卡那里,变成修道院里的一个布道修士。
可是不行,傅凌还有许多用处。
|用处吗?可就算没有傅凌,你的计划一样可以进行下去,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少年清亮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纳西索斯却好像早已习惯了一样,目光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这可算不上自欺欺人,只是客观陈述而已,你不能否认,有他会方便很多。
|既然不愿割舍,那为什么不作出回应呢?|
|你很喜欢他吧?毕竟汪洋中的避风港总能吸引旅人,利用和享受并不冲突,为什么不能物尽其用?难不成是怕自己动摇?你什么时候那么没自信了?|
这还用问?我又不是木头,拿什么来保证自己不动摇?
纳西索斯向来坦诚,那道声音沉默片刻,声音浅淡到清风一卷便能消散。
|纳西索斯,你曾在镜前发誓,会爱我胜过一切,如果有朝一日你有所动摇……|
如果有朝一日你有所动摇,那只能证明,我将爱他胜过爱你,可惜在你我有限的生命中,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纳西索斯收回视线,再次握紧了霍行川的掌心:“哦?难道你在吃醋?”
啊,没有薄茧,也不够灼热,还有一堆硌人的金属戒指。
“说得好像你给自己加戏时经过了我的同意一样,我好像从一开始就警告过你,不要随便碰我吧?”
不等霍行川回答,纳西索斯又恶劣地补充道:“不过没关系,我也顺势演了一出好戏,成功把人拐上床了哦。”
没人会觉得上床这两个字代表盖棉被纯聊天,霍行川眼前闪过加里昂监控捕捉到的那些零散画面,久违地感到一阵气血上涌。
从前的纳西索斯如月高悬,所以若即若离的暧昧也是珍宝,可如今有人打破了规则,争强好胜的本能让霍行川忍不住气血上涌。
“既然他可以爬上你的床,那我呢?”
“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孩,于你而言,床上床下恐怕都不尽人意吧。”
霍行川再次发出邀请,可结果仍然显而易见。
“如果你也可以任我操控,或许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纳西索斯哼笑一声,终于厌倦了这种无休无止的纠缠,“上次的话可不是开玩笑,很可惜,你浪费了最后一次机会。”
“暧昧游戏到此为止,至于其他合作,你可以自行选择中断或者继续。”
“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八点三十五,西北角画廊外,从北往南数的第二道拱门。”
“不需要时间考虑,你知道我离不开你。”霍行川迅速平静下来,恢复成了平日里的从容不迫的模样,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调笑般说道,“可真的不考虑考虑吗?我可不比傅凌差。”
“有病就去治,非要我说滚你才开心?”
“嗯,你说吧。”
纳西索斯彻底闭嘴了,不敢骂,怕让他爽到了。
悠扬的舞曲步入高潮,底色却依旧如夜幕般深沉,两人不再说话,每一个动作都是极致的优雅与高贵,仿佛代表了拉斐尔最瑰丽的风景线。
水晶灯渐次熄灭,只余中央一盏洒下晦暗的暖光,清冷的月光如潮水般漫入厅堂,浅浅一层流淌过如镜的大理石板,最后消融在纳西索斯脚下。
第一支舞曲结束后,四周连惊叹声都小心翼翼。
厅堂中,月光下,纳西索斯放开霍行川的手礼貌致意,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傅凌,抬手绽开了一抹温柔的笑。
“难道要我亲自邀请你吗?我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