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咬不动我吧,”我疑惑的摸脸,“什么叫也,我没欺负过你。”
“有啊,以前都有,真奇怪。”他的视线在我的手背上打转,然后盯着我的眼睛看,“说起来今天的你也不太一样,话比以前多。”
……我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梦,这是五条悟的梦,或者说是我们俩的梦连在了一起,但主导者是他。
我说这个地方我都没来过,我的梦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那些书也是,全是他看过的所以才会显示出来。
天道给我的梦场景都捏的很敷衍,连师姐的身影都被模糊了,那么大个宫殿也只给我一小块地方站,这个库房构建这么清晰,完全来自于五条悟的记忆。
这两本书也是,我找过的架子上明明没有,他想给我时就出现了。
虽然是他的梦,但是和我有关,所以会让我进来。
……那就是还是有事情要我去理解,如果我没想错的话。
我按住他:“五条悟,你认为爱是什么呢?”
他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我并不着急。
他伸出一只手托住我的脸,动作轻柔,像捧着一团稍微挤压就会变形的棉花,而他想让棉花保持原样:“……爱是诅咒。”
诅咒?
“你认为是不好的东西吗?”我握住他的手腕,把脸贴在他虚虚搭着的掌心里。
“我只是告诉你我认为它是什么东西。”他顺着我的力道,完全的把手贴在我脸上,用大拇指按了一下我的眼下,“这个要你自己判断。”
……怎么这样。
“你的爱是什么呢?”我问。
“你的爱又是什么呢?”他问。
我不知道,我又没有爱过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说的这么模糊!没有衡量标准的话我怎么知道什么叫爱!
我生气的咬住了他的虎口,然后气醒了。
一看时间才五点多,不能马上朝他发脾气就更生气了。
思来想去认为他小时候都会打扰我睡觉,所以我当然也可以打扰他!
我打开窗子,跳到五条悟房间的窗台上,打开窗子翻了进去。
空调温度开的不低,被子被揉成一团踢到一边,他趴在那睡觉。
我冲过去跳到他背上踩他。
他发出迷茫的咕哝声:“……干嘛?”
我:“你在梦里惹我生气了。”
趴着的人好一会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也惹我生气了。”
我:“我什么都没做。”
他:“就是什么都没做才让我生气。”
我:?
我迷茫了,我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更何况他也只是被天道安排了。
所以我站在他背上思考了一会:“那我们就互相抵消了。”
五条悟:“也行。”
我趴了下来:“睡觉。”
他动了一下脑袋,心跳和呼吸渐渐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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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羽期似乎要结束了,我的睡眠时间在增多,能撑着上完课都是我尽力的结果了。
“是熬夜了吗?”硝子戳了戳我的脸,“为什么比我还困。”
我艰难的回应她:“冬眠期……”
硝子:“现在是夏天。”
我已经掉线了。
我就是单纯缺觉。
我的作息时间和人类完全不同,这些年一直按照人类的作息生活导致我的睡眠时间非常匮乏,我需要睡眠来消化适应灵力,现在这样纯粹是触底反弹了。
这个和在识海呆着不同,就是普通的失去意识睡觉。
我断断续续的睡觉,清醒了就努力的吃点食物,和他们一起去夏日祭都半路睡了过去。
我还有意识的时候听到硝子让五条悟把我给她。
然后就是她觉得太热了,又把我还给了五条悟。
期末考试完我就闭上眼,再次睁眼就在五条家我的卧室躺着,枕头上是桃川秀的花。
我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气息,但我实在没办法醒来,直到师姐到来。
她用灵力唤醒了我。
“你得去梧桐木上,”她一把抓住我,“这里太小了,还很显眼。”
“我要一起去。”五条悟说。
我蜷缩进师姐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只觉得自己越睡越困:“五条家的事情。”
“那些事务不需要我也能完成,”他说,“我不放心你。”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师姐有点无语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算了,看着也不会放弃的样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看着也行,你们搞完自己想办法回来]
我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上辈子最喜欢的那棵河岸边的梧桐木。
我趴在树梢上睡觉时,风会把整棵树吹的沙沙作响。
山上其实有好几棵梧桐木。
师父说凤凰都养了两只,不能只栽一棵树,师兄就去找了好几棵回来。
梧桐木只在昆仑有,师兄说给别的凤凰留了一棵。
师父说除了你俩师妹,外面应该还有三只,你留一棵什么意思。
师兄说让她们自己来借。
凤凰化型要在梧桐木上化,我上辈子一直在这上面睡觉,所以忘了这件事。
在梦里,这棵树保持着我上辈子记忆里的样子,比周围的树大一圈。
现实它可能比这个要大很多,虽然它长得慢,但好歹也呆在灵气足的地方,还过了这么多年。
梦里我一直在睡。
直到突然我的意识告诉我睡够了,不给我反应时间,我的骨骼在我认为可以醒了的下一瞬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身体像被拉长的泥,被骨头带着变形。
——很痛又很痒。
痛的我手指扣进树木,痒得我咬住了枝干克制去伤害自己的欲望。
但是很快手也消失了,变成了翅膀,我没办法再抓紧树枝。
身体在膨大,羽毛从虚假的皮肉下长出,掩盖住那些消失的部分。
我用变成了爪子的脚抓住树,发着抖顶着痛展开翅膀。
好痛。
就像有火在烧我一样,明明我不怕火,但就是感受到了痛意。
梧桐木能缓解我的疼痛,我不停的蹭,直到灼烧感消失。
我睁开了眼。
和梦境里不一样的天空映入眼帘,清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空气里是熟悉的灵力,过分清晰的视野里我看到不远处往这边跑的白发人类。
他有着天空一样的眼。
我叫了一声。
高昂的叫声在空寂的山上回荡,没有鸟应和我。
这里已经没有小鸟了。
那些当初陪我一起长大的鸟早就死了,成为灵兽的鸟雀也没办法活这么久,而且不会一直待在这。
师姐说她走之前把山上的阵法关了,所以也没有新的鸟雀能进来。
我低低的叫了一声。
有一声沉闷的龙吟响起。
是师父。
师父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的心情又好起来,开心的又叫了一声,然后爬到树顶不停的叫,直到师父叹了口气叫我别吵了才停。
我滑下树,看到了站在瀑布边的五条悟。
他穿着不知道师父从哪里搜出来的长袍,头发有点长,被束在脑后。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好小一只。
人类好小一只哦!
我迅速凑近他,带起的风让他抬起手挡了一下。
“——哇,”他看着我,“哇哦——!”
我立刻骄傲的挺起胸,向他全方位展示我美丽的青蓝色羽毛。
“超级漂亮哦青青!”五条悟用力鼓掌。
那当然啦!
我仰起头,十分得意。
“可以摸摸吗?”他问。
摸吧摸吧。
我矜持的点头,然后窝了下来不动等他摸。
结果他直接扑倒了我的胸脯里。
他怎么知道我这里的羽毛最柔软。
“——”他一边把脸埋在里面滚,一边发出哼哼声。
人真的好小一只哦!
我很稀奇的低头看,他的手展开都抱不住我的脖子一半诶。
我小心的啄了一下他的头。
“——好痛哦。”他闷哼一声。
对不起。
我心虚的用喙的边缘蹭了蹭他的头。
白发的人类蹭了好一会才抬头,脸颊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就像幻想生物一样,”他笑着夸我,“是梦里才会出现的美丽。”
“你好会夸哦,”我非常非常开心,“我好高兴!”
他的眼里充满好奇:“咦,原来这样是可以说话的吗?”
我啄了一下他的衣服,差点没把长袍扯下来:“当然可以!不过你的衣服呢?怎么穿着这个,是我师兄的吧?”
超大一件呢。
“呃,和你师父下棋输给他了,他给我的,”五条悟薅了一下过长的袖子,把它重新卷了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我:“没有,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他笑的露出牙齿:“因为我长的很好看嘛。”
是的没错!
他:“这个样子的你变成人是什么样的呢?”
我变成了人型,展示给他看。
人型只是大致接近人类,我的兽类特征都在。
比如我没有手只有翅膀、没有耳朵只有耳羽,就连脚也是脚爪。
保留了有攻击力的部位。
他绕着我观察,好奇的抬我的翅膀,捏我的耳羽。
“真是不可思议,就像游戏里的人物一样。”他笑着凑近我,弯腰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而且你刷的一下长高好多哦!变成超大一只青青了呢。”
我现在只比他矮半个头。
“因为我是鸟嘛,”我后仰,给他看我从小腿半截处延伸出来的脚爪,抬起来时会不自觉的抓握,“如果要完全变成人的话,这一部分会全部藏起来,所以会矮一点。”
而我的翅膀全展开是身体长度的两倍多,人类很显然不可能有这么长的手臂。
“脸也变了一点。”他扫了一眼脚爪就又贴了上来,脸凑的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着我的兽瞳。
我:“但是一样好看。”
五条悟:“没错!”
他的视线停留在我的眼下。
“原来这个是因为这里的羽毛是红色的吗?”他抬手托住我的脸,大拇指按在我的眼下,动作十分熟悉。
我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真是奇怪,明明我变大了他的手居然还是能盖住我的脸,这家伙单纯手大吧。
“在看什么?”他把我的脸往上抬了一点。
“在看你的手,”我说,“我以为以前是因为我很小只才觉得大,现在看来就是很大。”
“因为我很高嘛。”他依旧盯着我的眼睛说。
确实,师兄的手也很大,打鸟超痛。
我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类看,牙根发痒很想咬他一口。
不行,现在一口下去他会被我咬掉的,虽然能治但是会很疼。
于是我往前凑了一点,退而求其次的亲了亲他的脸。
他的瞳孔很明显的缩了一下。
“……干什么突然亲我?”他故意做出质问的表情,呼出的气吹的我额前发丝晃动。
“你凑这么近不就是想亲我?”我说,“我看你一直不动才亲你的。”
明明他也很开心,站在离我几乎只有一指的距离和我说话,说话间起伏的胸膛都会碰到我,但就是一直不抱我,只是用手托着我的脸。
没关系,鸟的翅膀很大!可以把他全部抱在一起!
我展开翅膀把他拢进怀里,交叠的翅膀能把我们的身体全部挡住。
他笑着松开了手,然后同样紧紧的回抱住我,我们俩几乎变成了一个茧。
我很高兴:“我可以把你全部裹在怀里诶。”
他的脸贴着我的脸:“因为你有超级大的翅膀。”
我咧开嘴露出笑:“我带你去玩!”
他抱着我笑出声:“去哪里?”
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我现在很开心!!
我带着他往天上飞,收起翅膀变成人形,搂住他一头扎进瀑布里,然后松开手。
白色的水花在一瞬间翻涌,充斥在透明的水里,我们的头发在水流中散开,随着乱流打转缠绕。
我看到他瞪大了眼睛,在他呛咳的一瞬间,我用灵力让他能在水里呼吸。
他还是咳了俩下,呼出的气泡旋转着往上逃。
作为师兄常年呆的瀑布,这里的水会比一般的水更冷,而且越深处越冷。
身为人类的五条悟还是别待太久。
我向他伸手,示意他抓住我。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
阳光折射进水里,照亮了他的眼底,就像两颗灼灼发亮的宝石。
他张开了嘴,没出声,只做了口型。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本来想告诉他,他在水里说话我也能听到,不需要这样。
但在我张嘴的瞬间,他抓住了我的手碗,把我往他身边轻轻的拉了一下。
然后亲住了我的嘴。
柔软的唇比水的温度高,带着一颗气泡哺进我的嘴里,一触即离。
我愣住了,睁大眼看他,那颗气泡从我的嘴里吐出,慢悠悠的升空。
我看到对面的人类朝我眯起眼笑,再次张口,这次发出了声音,我慢一拍才听见:
“给你渡口空气,小心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