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似乎给五条悟留下了一点后遗症。
他坐在睡在走廊上的我身边,会突然摸摸我。
我困得要命,睁开眼一看是他又闭上了眼。
“你在干什么……”
他按着我的胸口,很认真的说:“你的心跳的好慢。”
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所以呢?”
“好像一不注意就会没了。”
说完了也不把手拿开,还按在那。
因为他没用力,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我就懒得管了。
我睡着了,睡着的我是不能搭话的,所以他一声不吭。
而等我醒来他就收手了。
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我发现他又开始半夜突然跑到我房间,莫名其妙的盯着我看才明白——这家伙似乎在担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我是死的。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正常状态下我的心跳声非常非常缓慢,所以他按了半天没声音,以为我死了还挺正常。
“我不会死的,”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担忧完全没必要,还干扰我睡眠,“你不要乱担心。”
他看着我没说话,眼神缓缓下移停在心脏的位置:“你对你的生命很不在乎。”
刚因为这个问题被师姐训了一顿的我有点心虚,但是很快理直气壮起来:“没有啊,我很在乎的。”
“很在乎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跑?”
那不是跑了也没用嘛!
我试图和他掰扯:“因为我们俩一起跑是跑不掉的,总不能两个人都没了吧?”
能活一个是一个嘛。
“所以你决定留下来拖住它让我活?”他的眉毛微微皱起,眼里不赞同,“而且,我很讨厌你说的‘你死没关系’,你、”
他卡壳了一下:“你也不能死,所以我们要想的是一起活下来才对。”
我明白了,他是不是以为我有什么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啊。
那种东西我没有,我不跑是因为它已经盯上了我,跑也跑不掉,让他跑是觉得没必要让他和我一起死。
我深吸一口气,从被子里爬出来,坐直看他:“我让你跑是因为你打不过它。”
他不高兴:“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它?”
我怎么知道,因为你也打不过我。
“因为咒力和灵力在一起会相融,除非你用的咒力总量大过它的灵力总量,不然你没办法对它造成伤害。”我说。
灵力像水,根据总量划分成溪流、水潭、湖泊、海,裹在修士的外围。
咒力就像火,除非它的温度能一瞬间让水蒸发,不然怎么打都都没办法隔着水层打到里面的人。
穷奇能被他的术式炸死,是因为我本就把它的灵力耗得差不多了,而那个烟花里的术式足够多,多到把剩下的水全部烧干。
我说的很简略,但是五条悟能理解。
他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我明白了。”
很好。
我:“那你快点回去睡觉。”
他没出声,那就是拒绝的意思。
……还要干嘛啊!
“但是你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让我先跑,”他板着脸,“说明你根本没想过要一起活,你对你的生命不上心。”
有时候太过敏锐也不好。
我抓了抓头,诚实的说:“因为我能复活嘛……所以我不怕死。”
“那你那个时候哭什么?”他问。
“很痛啊,人很痛的时候不就会哭吗?”后怕有,但更多的是伤口真的很痛,我反问他,“你不是也在哭吗?”
“我哭是因为我怕你死了,我不想你死,”他摇头,“只是受伤的话我是不会哭的。”
我:“……”
唉,我是真的对关心我的人没办法。
“那你要怎么样?”
房间里没开灯,月光透过障子打进来,让屋内不那么黑暗。
五条悟的眼睛在暗处发出幽幽的蓝光,他盯着我看。
“……你不能死,”他说,“如果你死了,我都没办法诅咒你。”
我满头雾水:“为什么要诅咒我?”
“因为我不想你死,”蓝光凑近我,几乎贴在我的脸上,“但是灵力会把咒力融掉的话,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哦,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对我活着有执念。这股执念会让他在意识到我死亡的时候诅咒我,以此让我留下来。
但是灵力的存在会让他没办法诅咒到我,那我也就留不下来。
说来说去,就是担心我死掉嘛。
“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看着那双眼,认真的说,“而且我也说了我会复活,你不诅咒我我们也能再次见面。”
“你说过你复活需要时间,如果可以早点见面,我为什么要等待?”他说。
说得好有道理!
我沉思了一下,还是打算绕回告诉他死亡是很正常的事上:“但是每个人都会死……”
“我知道死亡,”五条悟打断我,“我不是没有见过,不管是人类还是别的生物,强大还是弱小,都会死。”
我:“那……”
“但是你不可以,”他垂下眼,抓住我的手,“你不可以,我不想看到。”
他就像把东西握在手里后不松手的孩童,但他本身就是孩童。
我几乎想要无奈叹气。
就连师姐他们都没对我说过我不可以死这句话。
死亡就是无法避免又突如其来的。
“我们都会死。”我说。
“那也不是现在。”他说。
难道我还能控制我的死吗。
不过如果按照正常轨迹发展,他确实见不到我的死亡,人类的寿龄还是不够长。
“好吧好吧,”我妥协了,“这样吧,在你活着的时候我保证尽量不死,可以吗?”
“我会保护你,你不用保证。”握着我的手用力,“我会变得更强。”
我和他对视,看到了里面的认真。
“……”
很难说我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我感觉很奇怪,心脏像被人咬了一口一样,想报复那个咬我的人又不知道是谁。
我想说他大言不惭,师姐他们都没做到的事他就更不可能,而且谁要别人的保护啊,我又不弱!
但是,他的出发点是在为我好,如果说这种话就太让人伤心了。
“我的生命是我自己的,这不是你的责任。”我抬起没被他抓住的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想让他清醒一点,“我的死和你没关系,就算这次我真的死了,也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所以没必要把我的命负担到自己身上。
他:“如果我足够强,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我:“……如果我没想跟着你出去,那事情才不会发生。”
他:“你想出去是你的自由,是我不够强才会让你陷入危险。”
我:“不是你的原因,要这么说的话也应该是我不够强连累你也陷入危险,所以其实是我的错。”
“是我要回去的,所以我的受伤和你没关系,”他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但是你受伤是因为我不够强。”
我真是服了:“我受伤也是我不够强——停!”
我们俩在这干什么啊!战后反省吗!
我迅速回顾了一下对话,找到了终止互相检讨的点。
“那你努力变强,这样我就会一直活着了,如果我死了都是你的错。”我面无表情的说。
这种话完全就是在推卸责任啊,还是强加给别人的责任,是很不负责且懦弱的表现。
要是谁对我说这种话,我绝对会打他一顿的。
“嗯。”他严肃点头。
我:……
这家伙,这家伙!!
我有点无语想生气,又有点想笑,最后后者打败前者,我忍不住笑,然后在他睁大的眼里把他扑倒在被子上,紧紧的抱住他。
“你是什么责任作为驱动能源的机器吗五条悟?”
后背搭上的手也回抱住我:“不是,只是我想这么做。”
想把我的生命当做他的责任吗,好天真又奇怪的想法。
我埋头闷声大叫:“我才不要你保护!我自己就可以保护我自己!”
他的声音里带点不服气:“你就要,而且我还答应过你师姐。”
她那是在迁怒啊!纯粹是逮个人骂!!
我用力蹭他的脸,把他柔软的脸肉挤在一起:“你是什么很好骗的人吗?”
说什么就信什么。
“我不是。”他被我挤的讲话都有点含糊,“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死,我还想要和你一起出去玩。”
“我也想和你出去玩,”这也是我明知道换羽期还跟着他出去的原因,“但是、你听我讲,其实——”
“我知道,”他也用力回抱我,“如果你想说死或者分离什么的,那些我都知道,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我不再说话,安静的贴着他。
“……其实最近在你睡觉的时候,我有试过拿咒力把你裹起来,但是没有用。”他说。
哦,所以他知道咒力碰到灵力会消散的事。
“诅咒我能干什么?”我想到他想诅咒我的事。
“能把你变成咒灵。”
我:……
不要吧,那东西好丑啊!
“如果要变成那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虚弱的说。
“但是起码你能活下来了。”
“咒灵没有神智吧,有神智就更糟糕了,我要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变成那样说不定会讨厌你诶。”我想了想。
“……”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声音小小的响起,“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讨厌我也没关系。”
唉,这家伙!!
我不太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我都变成咒灵了,那我敢肯定那绝对不是我,留下来的都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你快死了,我把你诅咒成没有脑子的咒灵,你会高兴吗?”我置换一下让这家伙明白这个行为有多过分。
“你没有咒力,应该诅咒不了我。”他老实说。
真是糟糕,咒力这个没用的东西,如果我把它换成灵力的话,我是真的能把他的灵魂留下来,攒齐材料还可以给他做一副肉身重生。
我没招了。
“幸好你诅咒不了我。”我现在开始感到庆幸了。
他哼了一声:“所以你不能死。”
“那你要是死了呢?”我问。
“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强大的咒术师死了后会因为执念变成咒灵。”他干脆的说 ,“说不定我死了就直接变成咒灵了。”
我:“那你最好离我远点,因为咒灵碰到我会没掉。”
他:“不是太弱小的才会没掉吗?”
我:“那强的也就是耗损我的灵力啊,咒力没了最后的结局还是消失。”
他:“那样或许也不错。”
什么意思?
我撑起来眯着眼看他,他没回答,松开一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困了。”
逃避问题!
我用脑袋砸了他一下:“困了就回去睡,不要半夜摸过来了!”
结果忘了换羽期的身体强度,用力过猛直接把他砸晕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把被子分了他一点,希望他明天早上起来头别是肿的,不然我只能告诉长老们这是你们家少主半夜起床自己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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