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男人不置一词，我能感觉到他在评估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动作。

“啊，那种东西，”他的站姿放松，肌肉却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我可不是为了那个来的。”

“什——”

我迅速把五条悟往我身边扯了一步，躲开他突然的攻击。

“好快？！”夏油杰立刻召唤出咒灵将他吞下。

在被吞下前，我看到他看着我的眼神讶异，然后垂了下来，声音很轻:“果然还是……”

夏油杰:“没事吧？！”

五条悟摘下墨镜:“没事，这家伙看着很难缠啊，不像是会放弃的样子，杰先带着人先走吧？”

夏油杰点点头，低头看我:“你和我们一起走，等下打起来你会受伤。”

“我不会受伤的，”我指了一下很明显在被攻击的咒灵，“你该走了。”

“你也走青青。”我身后的人把手放在了我的背后按了一下我，“已经在结界里了，会很安全的，而且，得把他在这里拦下才行。”

我抬起头，对上他垂下来的眼睛，里面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散发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有点不高兴:“你明明知道。”

明明知道这个人对我完全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如果真的只是想拦住他完成任务，完全可以让我出手。

明明知道我会答应他的。

现在他留下来，绝对只是想和那个人打一场。

“是的，但是拜托了~”他双手合十弯腰笑着用头蹭了蹭我的头，“帮我看着任务完成吧，我最相信你了。”

然后他才能放心好好的打一场是吗。

“你也许会输。”我说。

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但是那个杀手，绝对是有备而来。

他的六眼能看穿咒力的运行轨迹，这让他在和咒术师的对战中能提前判断对方的行为，但对面的那个——我记得他小时候就说过，那是很特殊的一点咒力都没有的人。

就像我一样。

他无法预知我的动作，如果一开始就没紧盯住我，他甚至没办法感应到我的踪迹。

那个杀手动作很快，比他快的多。

“我没那么弱，如果真的会输的话——记得来救我，就像以前一样。”五条悟笑着说，轻轻的推了我一下，“这次你先离开吧，嗯？这下就扯平了。”

什么啊，完全就是在任性吧！

我那次是为了让他活下来，我都不能保证我自己的存活，所以才让他先离开的。

这一次和生死毫无关系，只是他想通过打架来逼自己往前走而已。

夏油杰已经把黑井和天内理子往鸟居后带，站在那朝我招手:“快过来！”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五条悟，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朝我挥了挥。

啧，我讨厌无意义的战斗。

夏油杰扯住我的衣领把我拉了过去，然后转身离开了校门口。

“你留在那里也做不了什么的，还会让悟束手束脚，对你和他来说都更危险，”他把我甩到肩上，在追上黑井和天内理子后迅速捞住她们俩，带着我们三一起跑，“那家伙不好对付，你要是真的很担心，等把她们放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带你回去。”

那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还要回去干什么。

我没回他的话，仔细在听身后的声音。

已经打起来了。

校门的鸟居距离学校内部的建筑有一定的距离，夏油杰带着我们穿过树丛和一大堆低矮的木屋，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踹开门就要进去，我从他的肩头跳了下来。

他有点惊愕的回头看我。

“我不放心他，”我看了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我现在就要回去看，反正到了差不多就结束了吧。”

“你现在过去只会添乱，”夏油杰皱着眉，松开了手想过来拉住我，“他们已经打起来了，你什么都做不到。”

我当然能做到。

“我已经决定了，”所以他的劝说对我没用，我退后几步，离开前看了眼天内，她缩在黑暗里眼神担忧的看着我，“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但是没死之前都不算结束。”

“你认为你是谁？”我问。

我跑了。

换羽期的身体素质让我几乎是几秒内就回到了校门口。

那里已经被轰成了一片废墟，但战斗并没有结束。

站在废墟中央等我五条悟额头上留着汗，神情兴奋，心跳蓬勃有力，状态还行。

穷奇血加的身体素质还是有用的。

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我的到来，估计是六眼多年的捕捉，让他习惯了我的踪迹，反正另一个人就没发觉。

蓝色的眼睛迅速的瞥了我一眼，传达出不要过去的意思。

好吧，不要打扰战斗狂人的乐趣。

我找了个树躲上去，视野不重要，我能看到就行，然后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只要我不想，没有除了他之外的人类能发现我。

杀手的动作很快，出现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击必中的冲劲，即使被无下限拦住也没有一丝动摇，被逼退后立刻再次躲藏起来，然后静待下一次突袭。

看得出来他在消耗五条悟，因为术式都是需要咒力的，无下限也是。

……想直接杀了他，不想等。

我有点无语的趴在树上看，思考师兄师姐他们看我打架是不是也会这样着急。

从小开始，五条悟一打架就很容易因为过度活跃的大脑而兴奋过头，然后就会过热发烧。

他长大后几乎没有发烧过了，几乎——

上一次发烧还是老家主安排的一次刺杀训练，他一边工作一边开了一整天的无下限来应对那天不间断的刺杀。

杀手是五条家的长老们。

当天晚上他就发烧了，虽然他自己说是因为工作太烦人了，但是很明显也有一直开着无下限的原因。

他好了后就有意识的锻炼延长自己开无下限的时间。

但总归这个术式消耗的是他的咒力，如果咒力总量不变的话，在过热之前，他能开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所以我一定要学会反转术式，]五条悟认真的说，[这样我就可以在过热的时候直接重置自己的大脑，达成完美的循环！]

我:[身体听了会尖叫吧。]

我觉得他的想法太可怕了，但战斗狂就这样，他喜欢打架。

我尊重他的想法，他也尊重我的想法。

我不喜欢打架，所以后来他知道后即使我确实是很独特的对手，他也没有再对我提出过请求。

在能把所有人都在几分钟内揍趴下后，他产生了一种无聊的感觉。

[都好弱，如果这样就算是最强了的话，总觉得不甘心啊。]

所以进入学校遇到夏油杰的时候他很开心。

[术式很有趣！人也很强！终于有像点样的对手了。]

和夏油杰不停的打架后，他对自己的进步还挺满意。

[杰很擅长体术啊，如果不用咒术和他打的话，很难赢诶，]他承认自己的缺点，毕竟五条家的人还是觉得术式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对他的体术也仅仅是过得去，[不过赢不总是重要的，经验也很重要！]

但是对于术式的研究还得他自己来。

想学的反转术式唯一会的人讲解还没办法理解。

关于这方面似乎陷入了瓶颈。

我知道人类修士总认为困境才能逼出人的潜力。

所以他们会做出一些接近于寻死的行为，来让自己突破极限。

上辈子师姐带着我去别的宗门玩的时候，他们对于宗内的弟子就是这样的。

历练时不到命悬一线师父不会出手。

如果没有险境，那就创造险境，致力于让弟子感受刀悬在脖颈上的处境。

我不太懂这种行为。

有时候人类的心比兽类还狠。

至少我要是当着师姐的面奄奄一息，她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人类修士能做到。

那个长老说，这是在锻炼他的心性，如果没有孤注一掷拼死一搏的决心，他在大道上走不远。

我觉得他在人生的路上走不远了是真的。

为什么人类自己都不懂人类很脆弱这件事。

[插手才是害了他，]宗主说，[修炼没有回头路，不进步就是退步，修士只有一次次挑战极限，才能突破自我，每一次死里逃生都会让实力更进一步。]

[如果真的死了呢？]我问。

他看着那个他的亲传弟子:[那就是……命该如此，无缘大道。]

我做不到。

我亲近的人被伤害了，我没办法坐视不理，什么实力什么道，命才是最重要的。

但如果这是他想要的呢？

我从来不插手别人的想法，原因在于我认为如果一个人真的想做什么是拦不住的，所以劝说是无用的。

我不太喜欢被别人强制改变想法的感觉，所以也不会试图改变别人。

如果我知道结果，我一定会在一开始就告诉他。

如果他依旧想这么做，我会阻止他吗？

如果他不愿意停下，我会强制带走他吗？

如果我能做到，我会做吗？

……我不会。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会阻止你，因为我尊重你的一切想法，我不会改变你。

但是你也不能阻止我，我要留下你，这就是我的想法。

我不想让你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