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初的时候总感觉脑子痒痒的。

这种感觉我很熟悉，是在换羽。

和普通的兽类随季节而习性有所变化不同，灵兽和神兽的变化通常和实力挂钩。

我上辈子第一次人形换羽的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痒得用脑袋去蹭树，还是师父把我用树藤吊在聚灵池上空，被浓厚的灵力沁染好了很多才知道这个是换羽。

如果我是兽型我肯定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但是师父为了让我尽早适应人形的修炼方式，在我来师门后不久就给我的神魂下了约束，没办法自由控制本体变换前我只能维持人形。

当鸟我还能凭本能，当人我是一步一步学。

山上除了师兄师姐师父三个人型，其他的都是普通动物或者开智了的灵兽。

要不是被师兄抓到了看得紧紧的，我差点跟着穿山甲学走路。

换羽的时候很不舒服，人形态本来就是灵力维持的，换羽这个行为更是加剧了灵力消耗。

我当时懒得修炼，灵力进入波动期根本无法控制，导致脸上和身体各处都冒出了小小的绒毛。

绒毛被束缚在衣服里很不舒服，它需要生长脱落。

因为我的撒泼打滚耍赖撒娇，师兄最后还是同意了我只穿着外袍在山上乱跑。

我其实连外袍也不想穿，因为羽毛对我来说就像衣服，再穿外袍就感觉很臃肿。

但是师兄和师父都说，穿一件外袍是作为当人类的底线，我什么都不穿相当于赤身裸体。

我不高兴的把衣服扯得乱糟糟的他们也不会说我，对我最大的要求就是别脱下来。

但是我要是真脱下来了其实也不会被教训啦，我离开他们的视线在山里乱窜的时候就会把袍子丢掉，享受风从羽毛的间隙里流过的感觉，我一直以为没人知道，被师姐抓到的时候还很惶恐怕被说教，结果师兄给我换了个更短的可以挂在脖颈间露出双臂和腿的衣服。

这件衣服不是从山下买来的凡人的衣服，是师父拿祂的收藏去找炼器师定制的。

简而言之是法衣。

它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触感，上面镌刻了阵法也镶嵌了灵石，作用是聚灵。

换羽就是需要灵力的维持，我的灵力不多，如果想度过这次换羽期就只能一直被吊在聚灵池上方，我还没办法直接呆在里面，那个时候的聚灵池里面的灵气还是太浓郁了，师父说对我的修炼没帮助，对身体也不好。

最重要的是我才不想被拴在那，太无聊了。

所以师父让师姐去给我定做了一件这个。

具体来说应该算是一套，因为还有配套的配饰。

师姐给我装备完后敲了敲我的头，说我真是被宠坏了，穿上这个简直就是用外力来增加我的灵力。

我开心的抱住她蹭蹭，我知道这个衣服嵌进去的灵石是师姐的收藏。

至于灵力这种东西，反正随着时间的增长也会自然增长，我们的时间都很长所以这不是问题。

我就这样度过了第一次换羽期，这件衣服因为用的材料太好甚至我能下山的时候也还穿着它，只是那时候因为作用的原因，它并不能随着我身形的变化而调整，小时候能拖地的裙子只能当上衣穿了。

嗯……我下山的时候身形变化也没有特别大啦。

这辈子因为我一直在很努力的修炼，所以现在的感觉和后期再次换羽时差不多，反应不强烈，只是头顶有点痒痒的，身上没反应。

所以我最大的变化就是时不时抓一下头。

我看着书，挠了挠耳朵后面的头发。

翻一页，挠了挠刘海。

再翻一页，边看着对话沉思边挠后脑勺。

坐在我身边的五条悟看我一眼。

“讲的什么？”

“什么？”我迷茫地抬头看他，挠了挠额头，“漫画吗？这章讲的是刚刚准备完行李准备踏上旅程……”

“不是侦探漫画吗？”

“不是，冒险类的。”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那你是不是该洗头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他:“我天天都有洗……不是，我不是因为这个啦，你在想什么啊。”

我反应过来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抓头发？”

我眨了眨眼不想回答，摆出无辜的表情试图蒙混过关。

“是提问，不准装可怜。”他板着脸盯我。

可恶！

“就是痒痒的啊……不是因为没洗头啦！就是、在长头发嘛。”我含糊得说。

因为羽毛对我来说是头发也没错。

蓝色的玻璃珠子在眼眶里微微转动，他仔细看了看我的头发:“长头发和长身体一样会有感觉吗？我只感受过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时候骨骼会咯咯响。”

我立刻点头:“有的有的，你头发太短了所以感觉不出来，我头发比较长更重所以感觉更明显一点。”

他观察一会也点头:“确实长长了。”

然后结束对话低头看漫画去了。

居然真的相信了！

我瞥他头顶的发旋一眼也低头继续看，然后继续时不时抓我的头发。

真是奇怪……为什么越来越痒了啊。

我原本抓头侧的手忍不住一路往前，开始挠额角、眉毛，然后向下挠到脸颊。

我能摸到我皮肤的位置并没有绒羽冒出，但是就是很痒，痒得我忍不住用力抓。

有一种羽毛在我皮下生长被皮肤阻碍没办法冒出来的感觉……

但其实不会冒出来，因为我灵力足够它隐藏着蜕变。

只是还是不适。

在我用力挠的时候，桌子对面的人抬头探身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你脸上难道也要长头发了吗，不要那么用力，皮肤很脆弱的，这样会破掉流血吧？”

我用另一只手抓了抓脸颊:“我皮肤很坚韧啦，不会破的。”

不如说因为换羽期灵力几乎全部供给身体的原因，我现在的身体强度可以说是最高的状态。

但是坏处就是别的法术都用不了。

他没有质疑，但是依旧皱眉抓着我的手:“那也不要一直抓，你都抓出声音了，好可怕。”

说完他抓住了我另一只手。

“真的没有问题，”我动了动手，发现他抓的很牢，“拿刀割都没事，比起这个你快把手放开，我好痒。”

他板着脸:“那你忍一下，痒只是一时的忍忍就过去了，你指甲挠脸的声音听的我要起鸡皮疙瘩了。”

你这个人类！你根本不懂我有多痒！

双手都被抓着，我用力他也用力，我真有点没辙了，用脸蹭了蹭桌子。

“你放开啊！我好痒啊呜呜！”

“要把一切苦难看做对人生的锻炼。”

这个时候就不要念漫画的台词了啊！而且这个根本不适合用在这里吧！

我猛的挥手甩开他，在他有些惊讶的目光里把全脸挠了一遍。

“你的力气……之前有这么大吗？”

我抓耳挠腮:“现在是特殊时期，所以我才说不要担心我挠破脸。”

我脸上也痒头发也痒，甚至那种不舒服蔓延到了脖颈，挠的我恨不得多长出点手挠自己，但是现在又不能使用灵力，只能两只手到处换位置。

在我烦的想打滚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子对面移到我旁边的人迟疑开口:

“要我帮你吗？”

我一头把脑袋往他怀里一撞:“用力一点，不要担心我会受伤！”

“知道了……你别蹭啊！一直乱动我不好下手了！”

“啊啊啊你快动手啊你不挠我蹭地板去了！”我崩溃。

一通兵荒马乱后他用手指在疯狂揉搓我的头，我跪在地上蜷缩在他怀里挠自己的脸和脖子。

在我度日如年的感觉中终于好多了，脸和脖子不再痒得想拿刀刮，就头上还时不时的痒一下。

我拱了拱他，示意他停手:“我好多了，别搓了。”

他停下了手，我也顺利的坐起来。

我们俩四目相对。

他看了我的眼睛一眼，视线就开始往上飘，停在我的头发上。

不用他说我也从他眼睛的倒影里看到我一头的乱毛。

我慢吞吞的一只手轻轻挠脸，然后另一只手梳理自己的头发。

还好我现在头发短，梳起来也快。

在我认真梳毛的时候，他好奇的伸手凑过来也梳了一下，我瞥他一眼没出声，他就继续伸手了。

谁会拒绝别人给自己梳毛呢。

乱蓬的毛很快就平了下来，我用力甩头，感觉所有的头发全都顺了才累的往后一躺。

“谢谢你，”我有气无力的开口，翻了个身想趴着睡觉，“我的精力值已经掉光了。”

“不客气。”他说。

我感觉到他又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的头发变得好奇怪，之前不是这个手感。”

我哼哼:“特殊时期，我现在的头发都能当武器用。”

那只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摸。

“像鞭子那样吗？那你是不是太短了，你刚刚甩头发只能甩到自己。”

我把脸侧着翻出来看他:“才不是。”

然后我坐了起来，在头上摸了摸随便选了一根把它拔了下来。

“你看好了！”

我捏着这根头发，手一甩将它用力投掷了出去。

头发咻的穿过远处的障子然后钉在了门口的柱子上，发出有力的铮声。

五条悟看着那个方向沉默，转头看我:“那你刚刚还在我身上蹭。”

“这是可控制的啦，”我又梳了梳柔软无害的头发，“因为我想让它坚硬它才这样。”

他摸了摸下巴。

“给我一根。”

“不要，”我拒绝了，头发很珍贵的，“你去拿门口那根。”

“小气，”他鼓了鼓脸，站起来往外走拉开障子，“我都帮你抓头发了。”

“所以外面那根送你了嘛。”我从善如流。

“手感真的好奇怪，”他拿着那根头发揉捏，“你刚刚把它扎的好深。”

“我控制力气了。”我回答。

不控制力气这玩意能把柱子扎穿飞到外面的院子里，可能一路就被我穿过五条家了。

这，就是身体素质巅峰！

五条悟拿着那根头发思索，然后做了个投掷的手势，猛的把它往外射去。

我听到咻的声音后是一阵沉闷的嗡声然后是笃的声音。

我估计撞石头上了。

我跟着他出门去看，果然撞到了院子里的山水。

我上前抓着那根头发留在外面的一点小尾巴把它抽了出来，递给了五条悟。

“我扔得比你远。”他说。

“那是我没用力。”我反驳。

五条悟:“我们可以比一下。”

我:“谁要和你比，你要比力气我们可以扳手腕。”

他:“那也行。”

于是我们进行了一场非常不公平的扳手腕大赛。

当然是我赢了，拜托，我要是连人类幼崽都打不过我真的可以一头撞死了。

虽然他力气在人类里确实很大，但是我不是人，就算我的力气在兽类里面不算大，和普通人类比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输的那个人倒是一点也不气馁，重复的挑战我和我比赛，应该是有点效果的，因为我有感觉到他确实在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