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修货架的师傅,穿得倒挺体面……”
叶芷筠被呛了一下,脸颊发烫,支吾道:“是……是朋友。顺便帮忙修一修。”
这话越描越黑,她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声音小了下去,低眉垂眸。
程夫人倒也不追问了,只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多了几分玩味与赞赏。
瞧她生得标致,眉眼温婉,身段玲珑,虽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却自有一股成熟女子的风韵。
一身素白衣裙衬得她肤如凝脂,姿容清丽,与京中那养尊处优的名媛贵女相比也毫不逊色,偏偏做起生意来又是一把好手,自己撑着一间大铺子,不用靠男人吃饭。
程夫人越看越觉得面善,心生喜爱。
她试探问道:“叶东家看着还年轻,你家夫婿是做什么的?怎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头操持生意?”
叶芷筠沉默一瞬,遂坦然道:“不瞒夫人,民妇已和离数年……”
程夫人微微讶然,又恍然大悟,怜惜皱眉。
她略一思索,忽又笑意促狭:“那方才那位,便是要二嫁的……?”
“啊不是不是!”
叶芷筠慌张摇头,险些咬舌,急得楚楚动人。
“夫人误会了,真的不是。刚刚就是……就是个意外。”
程夫人见她羞窘,便也收住了打趣。
细细多看了她两眼。
她皱眉回想:“说也奇怪,我总觉得你有些面熟。倒像是……像是在哪儿见过。我记得哪个侯府的夫人,和你有些像……不过那位夫人深居简出,我也只在多年前的几场宴席上远远看过一两面,记不太真了……”
叶芷筠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笑着摇头:“夫人这玩笑可不好乱开,民妇一介商贾,哪里去得侯府的宴席。”
她说着,心头却微微发涩。
当年她嫁给闻霆时,关系疏离,鲜少带她出门赴宴。
她又性情寡淡,不喜应酬,和那些高门主母们不过几面之缘,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当年的祇峣侯夫人长什么模样,大约早已没人记得了吧。
往事如石子投湖,涟漪散去,痕迹自消。
“罢了罢了,大约是我记错了。”
程夫人笑了笑摆手,她年岁渐长,应酬又多,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也正常。
“嗯……都包好了,夫人慢走。”
叶芷筠收敛心神,轻轻淡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程夫人连连点头,也不久留,带着婢女,从容离去。
……
叶芷筠站在门口,目送她的马车转角消失不见,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她回到铺子,找来小镜,轻轻摸了下微肿的唇,恨恨地低声骂了一句:“……都怪他。”
“怪谁?”
话音刚落,那人就冷着脸从屏风后大步出来。
叶芷筠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回头:“你,你怎么还没走?”
闻霆此前本已退至后门,但转念一想,偷偷摸摸离开被门外程夫人的奴仆瞧见,反倒误会。
便又躲到了一架紫檀屏风之后,静观其变。
没想到,竟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他负手站定她面前,端得一本正经:“……货架还没修好,我这个‘修货架的师傅’岂能擅离职守?”
叶芷筠哭笑不得,皱了眉,声音软道:“那是我随口编来应付程夫人的,你还当真了?”
“哼。”
闻霆微眯双眼,沉沉盯着她。
“……”
叶芷筠正摇头笑着,不经意抬眸,对上他那双似乎意犹未尽的目光,心头一跳。
“咳……”
她忙抿住嘴,不敢再笑,别开脸去。
而后假装弯腰去收拾案上的香料盒子,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天色不早了,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雨,侯爷赶紧回府吧,我,我里头还有账没核完……”
边说,脚步边溜到了门帘后面。
确认闻霆没有跟上来,她又小心翼翼掀开缝隙观望。
结果被他无辜沉默的眼神逮个正着,不好意思放下帘子,叶芷筠微微脸红。
“这样送客……是不是不太好。”
她小声嘀咕。
“我走了。”
闻霆站在原地片刻,唇角略弯。
又整了整衣襟,才慢悠悠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