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
他小声呢喃,微微皱眉,紧紧抓着她细白的手腕。
“侯爷……”
她以为他醒了,瞪大双眸,静静站定。
“……”
闻霆闭着眼,咬紧牙关,最终还是不舍地轻轻松开,佯装翻身,继续眠睡。
叶芷筠见状松了口气,只当他无意醉酒胡话。
叹了口气,她走得更小声了。
合上门,才自然地离开。
*
新春月,雪水叮当。
寒意稍褪,化作枝头一片绿意盎然。
洛铃心滞留京中,奉旨全权负责科举事宜。
她想着待处理完吏部大事,再赶往试点继续督巡。
虽暂不必东奔西跑,但于她而言,这倒也算不得清闲。
科举之事千头万绪,一来资格审查繁琐,二是命题阅卷考究,三来考场安排,防弊措施,桩桩件件都要到位。
既是延了多年的一场大考,她自然无比慎重,一一亲自过问。
她先调阅了吏部近五年的档案,逐一核对各州府的官员履历,考成记录,任期长短等文书细节。
随后又往六部走了一圈,核实各地空缺官位的详情,以便在科举之后,将新科进士与现有官员的升调贬黜一并安排妥当。
这日她巡去兵部,欲查验武将的功过记录与官位情况。
尚书李钺得了通报,不敢怠慢,早将相关卷宗备好。
见她踏入堂中,连忙起身相迎。
洛铃心也不过多寒暄,照面落座,便开始询问正事。
兵部尚书李钺,年过半百,行伍出身的老将,自升迁兵部以来,便勤恳做事,说话也直来直去,很对她口味,把总体情况都一五一十汇报得清清楚楚。
她听得也仔细,偶尔插话,问几句边军粮草调配,武库更新等要务细节。
李钺恭敬作答,心中暗忖这位陆大人虽以文官闻名,于用武之事竟也并非全然外行。
如此来回,不知不觉过了小半时辰。
洛铃心边翻册子,边问:“那近年来考成优异,堪当升任者,尚书心中可有数?另则,哪些人懈怠敷衍,又需着重敲打考核?”
李钺闻言,略一沉吟,又细看了册子,逐一禀来:“回大人,中郎将裴英,近三年戍边无失,训练有方,秋防考核几度列优,此人可堪重用。”
“嗯。”
洛铃心做好批注,留待后续亲自考察。
李钺继续道:“还有骁骑尉韩麟,去年春操中箭伤不退,仍督部完成演阵,其志可嘉,虽性情稍躁,但若配以稳重副手制衡,不失为一良将……”
他体恤下属,稍有进步的也在她面前带过名字,简述其功绩与缘由,少有苛责。
“……”
洛铃心含笑不语,只是一味勾画留痕。
对于不思进取者,李钺也不避讳。
报了一些浑水摸鱼之人的官职名字,或训练懒散,或军纪松弛,甚至有沉溺博弈,荒废正务等人。
洛铃心皱眉,在册子上也做了标记。
“本官知道了,辛苦李尚书了。”
她正要合上卷宗,准备离开。
“呃,大人……”
却见李钺神色犹豫,欲言又止,站定眼前,似在斟酌什么。
洛铃心抬眸,见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便道:“李尚书若有未尽之语,大可直言。”
李钺迟疑片刻,叹道:“还有一人……下官不知当提不当提。”
“但说无妨。”
洛铃心平静道。
“此人就是……冯匡酉。”
李钺压低声音说完,目光垂落。
“他在兵部任职已有数年。经那次之事后……下官原本也担心他心性有变,恐一蹶不振,不堪任用,便有意将他放在边缘位置上冷着。”
“却不料他并未消沉,反而比从前沉稳许多。交办的差事,件件有着落,军中文书,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秉着客观的态度淡淡陈述。
“秋防期间,临时派他去宣府协理粮草调度,做得更是滴水不漏,总兵还专门写了公文来夸他。下官以为……他如今的才干与心性,若长久压在闲职上,未免可惜。禁军近来恰有几个领职空缺,论资历业绩,他都够得上了……”
他说完,便有些后悔。
谁不知道前吏部尚书冯椿是陆探微亲手扳倒的?
冯匡酉虽因大义灭亲得以保全,甚至保留了官职,但这对父子引起的轩然大波,至今是朝堂上心照不宣的禁忌。
他冒险提这一嘴,若是得罪陆探微,实在多余。
可李钺思来想去,若因一桩旧案便刻意雪藏一个确有实绩的将才,他这兵部尚书才是当得有亏啊。
何况话已出口,便收不回来了,他只能静候洛铃心的反应行事了。
洛铃心轻轻放下笔,抬眸看他一眼,淡淡道:“他的考成簿册,可带来了?”
“诶。”
李钺连忙应声,亲自从架阁取出一卷档案,双手呈上。
洛铃心接过,细细翻看。
从冯匡酉初入兵部时的履历,看到每一季上级对他的考成评语,又翻了他参与过的几次重大事务的记录。
全都工整清晰,简洁明了,无明显敷衍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