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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致特蕾莎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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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到外面,看着玻璃中自己的虚影,昏沉的意识蓦然清醒。她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被钉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玻璃。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看见自己?

她颤抖着手去触碰,可是手却毫无预兆地没入了那光滑的表面。没有强行进入的剧痛,玻璃只是像水一样将她的手包裹起来,邀她进入那个,她熟悉又陌生的镜像世界。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后颈传来钝痛,特蕾茜失去了意识。

几天后特蕾茜身着黑色长裙,蒙着黑色面纱,终于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特蕾莎静静地躺在木质的棺桲里,身上穿的是她生前最喜欢的那件碎花洋裙。

小小的教堂里只剩下霍普和特蕾茜,两人在那棺前站定,过了很久都没说一句话。

直到钟敲了五六下,霍普才走到她身边:“该走了十二点前要葬下去。”

“为什么?”特蕾茜没动,目光一直在特蕾莎身上徘徊。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救我?”明明我才是该死的那个,特蕾茜想,明明我才是参与了战争的那个,“为什么她会离开?”

“……我答应了她会救你。”半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我答应了她。”

一句承诺,何其深情,可特蕾茜觉得那是谎言。

霍普的话中听不出情绪,也许根本就没什么情绪。

咔嚓————

白光闪了一瞬,特蕾茜猛地转头,眼见着两个记者举着相机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没等他们扭头跑掉,霍普抬手点射,两发子弹正中腹部。

相机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特蕾茜看着,看着那两人挣扎着,没过多久就死在了原地。

又是血,特蕾茜看着门口被鲜血浸成深色的土地如是想。

不能让外界的人知道你还活着,霍普是这样告诉她的,不然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于是那天之后,特蕾莎的墓碑就在众目睽睽下立在了庄园的林中。但除了特雷茜和霍普,没人知道碑上的字是特蕾茜亲手刻的。

每一刀都刻在心上,直到牢牢记住特蕾莎给他的每一个拥抱、曾经的每一个笑颜。

是她一手造就了那样一个地下室,守着一个深眠的人,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年。

也是她每日都将一束雏菊悄悄放在墓旁,好让那个小小的碑看上去没那么孤单。

可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普洛公会不断派遣的人偷偷潜入庄园,只为找到条约的线索。庄园的每个角落都被霍普设计成了陷阱,等着他们的光临。

特蕾茜当然知道他们的存在,却不愿再加入任何一方阵营,所以当时的她也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直到,一个陌生人误打误撞闯入了地下室。

直到,命运的玩笑,再次落到了她的头上。

那个人,当年在镜像世界里亲眼见证了特蕾莎之死。所以当他来到地下室,看到一个“死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吓得滑坐在地上,眼里满是惊恐。

“你……你……”他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指尖不住地发抖。

“我不是特蕾莎。”特蕾茜平静地说道。这句话,她执着于对每一个见到过她的人说。说了无数遍,然而心早已麻木。

“你是谁?又是普洛公会的人?”她追问道,长袖掩盖下的手却已偷偷摸上了枪。

那人反复在脑海中确认着特蕾莎的样貌,后知后觉这是她的镜像体。

“你没死!你……你是她的镜像体对吗!”他的手仍然颤抖着,语气里却满是惊喜,“我当年亲眼看着她死的,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特蕾茜闻言皱紧了眉:“你说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在哪里死的?为什么?”

这是她这些年来最想知道的事,也是霍普一直拒绝告诉她的事。不知为何,明明真相近在咫尺,她却隐隐感到不安。

“嗯?”那人反而有些疑惑,“你们不是一起行动的吗?”

“我不知道。”特蕾茜的声音此时也有些不稳。她垂眸盯着地板,头痛欲裂,“我不知道……”

“……”那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特蕾莎当时是被一个黑衣人推到了镜像体这一方前线的战术指挥部……你真的不知道吗?”

“那段时间我在第二战线作战……”特蕾茜回忆道,“返程的半途晕死过去了,再醒来就已经在外面了……”

她重新回忆着时间线,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特蕾莎女士应该是腿脚有不便,她的腿上搭着条毯子,自始至终没有站起来过。我那个时候还是个书记员,听说她手里掌握着对我们有利的情报,就跟着指挥员来了。”书记员说道。

“那个黑衣人是谁?有看清脸吗?”特蕾茜问道。

书记员摇头:“不知道,看不清。黑衣人只说是带着特蕾莎来投诚的,其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们。”

“那特蕾莎是什么反应?”特蕾茜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很平静,的确不像是被胁迫的。”那人回忆道,“她的话不多。后来我们问起她的情况时,她也只说她是自愿来的,说这是她答应了别人的。”

“她答应了谁?答应了别人什么?”特蕾茜皱眉,因为霍普跟她说过同样的话,“后来发生了什么?”

书记员还是摇头:“后来指挥员问她情报是什么,她却只是摇头对我们说‘去找特蕾莎’。那时我想她不就是特蕾莎女士吗?为什么还要说这一番没头没尾的话。但是不管后来我们怎么问,她也没有再说更多东西。”

“但指挥员还是让我回基地报告给上级。在我走的时候特蕾莎女士突然拉住我的袖子,眼睛盯着我,只是重复那句‘去找特蕾莎’。”说着,那人叹了口气,“后来看当时的监控,我才知道,特蕾莎身上有炸药,我走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可是……可是……”特蕾茜哽咽着,她不相信特蕾莎会答应去做这种事,她明明那么胆小……那么怕……

“她的遗体是完整的……”特蕾茜还在祈求着最后一丝希望。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不是真的。

“她的遗体的确是完整的,可我们的指挥员……”那人沉默了好久,才继续道,“ 我们的指挥员紧急拆弹,想要保下特蕾莎。不仅是为了挽救她的生命,更因为她是对局势十分重要的人。最后炸弹的确也是拆下来了,但由于特蕾莎无法行走,指挥员只能在爆炸的前一刻用身体堪堪护住她。”

“不过还是无济于事,我们返回指挥部时,部里近一半的战士都没来得及跑出去,特蕾莎女士的腹部被炸弹碎片击中,没能救得回来。”那人低着头,神色凝重。

为什么特蕾莎会去做这样的事?她答应了些什么?是霍普吗?还是政府?

特蕾茜只觉得滔天恨意涌上心头。特蕾莎平时待人温和,按理说不会存在仇家。

究竟是谁?究竟为什么?特蕾茜想不明白。

“那次爆炸让我们损失惨重,前线有了一个缺口,对方很快就攻上来了。再后来就是,现在的联盟有记载的历史了。”书记员面色沉重,“她看上去不像被逼迫的,却像是有难言之隐。我们这些幸存者几乎都知道这些事,但是……但是我们没有恨过她。生不逢时,谁的命不是命呢?”

“那个黑衣人你们抓住了吗?”特蕾茜问道。

书记员摇头:“死了。”

“死了?”

“对他送特蕾莎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她身边,直至爆炸也没有跑。”

“那总能找到他的尸体……”

“他身上应该也有携带炸弹,爆炸后尸体太多,连DNA都很难提取。”

“所以你们现在根据特蕾莎的遗言找到了这里。”特蕾茜突然反应过来特蕾莎话中的意思。

“对,我现在才终于明白她说那句话是想让我们来找你。”

“可我这里没有……”特蕾茜顿住,忽然想起了什么。特雷莎死后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霍普收起来了,只有一个东西却摆在她的床头很隐秘的位置,像是等着她回来。

“……”那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意识到了她是什么意思,“没事,我先带你出去,回了公会再……”

那人突然不说话了,因为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

“你可让我好找。”霍普神色阴郁,笑得有些渗人,“你要带她去哪里?”

“霍普,她不是你的妻子。她有选择阵营的权利!”书记员愤怒道。

“她的确不是,”霍普的音量抬高了几个度,“选择阵营?如果没有我当年用特蕾莎的葬礼将她暗中保下来,她现在已经是联盟大清洗行动里无人认领的尸体了!”

霍普这一番话忽然点醒了特蕾茜。

那个瞬间她才反应过来。特蕾莎和魔鬼做了交易,而霍普就是那个魔鬼。不然霍普不会保下她,他也没有理由保下她。

此时此刻再用爱去解释这虚伪的现实,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就算霍普答应了特蕾莎保下她的要求,也完全可以临时反悔,直接杀了她或者将她交给联盟以绝后患。

但他没有。

这恐怕不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深情,而是因为没有找到特蕾莎留下的,关于《普洛条约》的线索。

霍普留下她是因为怕——他害怕特蕾莎留了一手,怕他一杀掉特蕾茜,普洛公会的人立马就能拿到《普洛条约》。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看上去柔弱而胆小的女人,实际上是那么令人恐惧。

哪怕已是地底亡魂,也一直在他心底盘踞,挥之不去。

而特蕾茜此时也明白过来,特蕾莎留给霍普的恐惧正是保护她的筹码。而霍普所恐惧的东西,早就被特蕾莎藏在了儿时的记忆里。

她既已知晓了这一切,也就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特蕾茜缓缓走到那位不知名的书记员身旁,抬手覆盖在了霍普举枪的手上。

“抱歉,我不想跟你走。”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几乎是气音了,像极了生前的特蕾莎。在霍普有些讶异的目光中,特蕾茜扣动了扳机。

砰————

书记员倒下了,难以置信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特蕾茜身上,鲜血染脏了特蕾茜的衣服。

霍普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似的。他看着那张与特蕾莎无异却面无表情的脸,半天没能说得出话。

“你……”

特蕾茜没理他,兀自坐回床上。她不知道当年的特蕾莎和霍普之间都谈了什么,但这些都已不再重要了。

她是要出去的,但不是现在——她要杀了霍普,要找到真正可信的人,要带着特蕾莎的尸体一起走。

后来特蕾茜花了很长时间制作了一个和特蕾莎送她的那个水晶球一模一样的水晶球。只不过后来的水晶球里没有《普洛条约》,那只不过是个可以连通镜面的传声器。

霍普当然暗中调查过无数次,自然也没查出他想要的东西。

特蕾莎将回忆和筹码都留给了特蕾茜自己的血肉却早已腐化成了森森白骨。

特蕾茜将那个紫色的小水晶球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也将某个自己轻轻藏进了她的怀里。

从那以后她像是变了个人一样,默默的在庄园无人的角落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预言,一度让霍普以为她是疯了。

她的预言燃烧着,被风带向四面八方。

庄园里从来不需要一位女主人,需要的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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