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不置可否,没接这个话茬。
徐稳婆也不勉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忽然问:“你们两个,是怎么进霍府的?”
穆成林想了想,简单说道:“其实我们是跟着小姐来霍家认亲的。小姐是霍家的远房亲戚,家里遭了难,带着我们两个下人过来投奔。”
她没说“自家小姐”其实是五公主,也没说他们三个的真实身份,对于普通人来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有些事不说反而是种保护。
徐稳婆听完,面色却是微微一变。
她盯着穆成林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朱镜辞,压低声音道:“你们听我一句劝,如果霍小姐这一胎没能顺利生下来,或者生下来有什么闪失,霍家多半会把主意打到你们那位小姐身上。”
穆成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徐稳婆没再多解释,只是摇了摇头,拎起水桶,说:“我该回去了,你们自己小心。”
她说完就往外走,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穆成林扭头看朱镜辞,发现他从徐稳婆离开后就一直沉默着,眉头微蹙。
“凤卿?”穆成林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
朱镜辞回过神,犹豫了一下,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徐嬢嬢的丈夫,是十年前失踪的,”朱镜辞说,“可是阿吉今年才六七岁。”
穆成林一愣。
对哦……
她之前没往这方面想,现在朱镜辞一提,确实不太对,丈夫失踪十年,孩子却才六七岁,那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后来跟别人生的?”她猜测。
“也许,”朱镜辞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但徐嬢嬢对阿吉确实格外珍惜。”
穆成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难怪她今晚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怪怪的。”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羊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镜辞跟山羊待了两天,已经能从声音里分辨出大羊小羊的叫声了,他在穆成林耳边,低声对她说:“秀奴,过两天羊圈里的大羊就要生小羊了,到时候你可以悄悄过来看看。 ”
“好啊!”穆成林果然对此很感兴趣,“我提前跟护卫队那边说一声,找个换班的空档溜过去。”
两人又在柴房外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吹得人有点凉了,穆成林才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顺着墙根往回走,尽量挑暗处,避开巡夜的家丁,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几声鸟叫,不是寻常的鸟,是三短两长,有节奏的鸟叫声。
穆成林脚步一顿,朱镜辞也停了下来。
“是那俩笨贼。”穆成林压低声音。
果然,旁边假山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正是高个子李明,他朝两人使劲招手,压低嗓子喊:“这边这边!快过来!”
穆成林拉着朱镜辞拐进了假山后面,程强也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个小竹筒,一脸紧张焦虑的表情。
“你们怎么这时候还在外头晃?”程强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责备,“让人撞见怎么办?”
“这话该问你们吧,”穆成林蹲下来,“大半夜不睡觉,蹲这儿喂蚊子?”
李明憋不住话,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上头飞鸽传书,来消息了!大事!”
程强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手里那个小竹筒递过来晃了晃,压低声音说:“官府那边传的信儿,三天后的活儿,有变动。”
“什么变动?”穆成林问。
程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说:“原本就说是趁供奉仪式人多眼杂,把霍家藏着的那件宝物偷出来,现在多加了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天,还要顺便把朝廷来的钦差给做了。”
穆成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钦差?那个三公主?”
“就是她,”李明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知是还是紧张,“官府那边的信上说,那天牧阇会来,霍家肯定乱哄哄的,人多好下手。让咱们几个见机行事,能偷到东西最好,偷不到……尽量找机会配合仙使把人弄死。”
程强把那个小竹筒往怀里一塞,看着穆成林和朱镜辞,压低声音嘱咐:“但我们还是按计划行事,先偷东西,你俩是新人,到时候别逞能,跟着我们走。我俩在霍家待了小半年,地形熟,知道哪儿能藏人哪儿能跑。真动手的时候,你们就在外围望风,别往里凑。”
李明也跟着点头,拍着胸脯说:“对,听我俩的,保你们平安,这事儿干成了,县令大人那边肯定重重有赏!”
穆成林点点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刺杀钦差,这真不是一般的胆子大。
程强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和李明匆匆消失在假山后头。穆成林和朱镜辞站在原地,等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穆成林说:“这事儿,得想办法传到三姐姐那边。”
“嗯。”朱镜辞应了一声,“明天我去找五姐姐。”
***
这几天,三公主带着人去了趟县城外的灵石矿场。
说是矿场,其实就是几座光秃秃的石山,山脚下一排排简陋的窝棚,到处是灰扑扑的碎石和矿渣。
东陵国盛产这种能储存灵力的岩石,听起来稀罕,实际上这东西在整个东陵有几百处,跟河边的鹅卵石似的,遍地都是。
岩石本身不值钱,得让修士往里头灌注灵力,才能变成市面上流通的灵石,真正值钱的是那道“灌注”的工序,而不是这些石头。
所以这些矿场,说白了就是给朝廷和世家提供原材料的苦力营生,利润薄,活儿累,正经修士没人愿意来,都是些穷苦百姓在里面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