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正卿看穿了老人的心思,啜了口茶,“静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老人家应该看得出来罢。”
没有提起过伙计的名字,一瞬间,老人忽而懂了施正卿来此不是偶然。
跪坐在地,老人回答道:“回施相公,老朽确实看得出来。”
“若是有人来打听我,你如实交代就行,不过,关于我知道静好名字这件事,你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吗?”
“老朽隶属四十三令麾下,”老人说话时,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明白应该怎么说。”
“嗯,”施正卿喝尽了茶水,“倒茶罢。”
自随公伯徊在长安里勘察修缮事宜,施正卿的行踪便引起了多方注意,明白有人在后面跟着,施正卿从不掩饰自己的身份,甚至有些高调,长安城的人都认识他最好。
如果说北野蔼、李长明、王尔若、李承光和王元显这些人打探自己的行踪是意料之中的事,那武国公李弛羽的出现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施正卿只得暗叹李承霖的极端与偏执不要闹出别的事来,不管怎么看,最容易被李长逸接受的还是自己罢。
日落西山,施正卿带着两份糕点回了宫,一份给子梟,一份给月儿。
在路上施正卿嘱咐道:“明日,安南镇国将军盛婍要到了,我应该会在宫里呆一阵子,你也不要乱跑了,老老实实待在府里,朝会也不必去了。”
“又不是还南王回来了,至于吗?”李璎乃不解。
施正卿叹息道:“李弛羽一事你当引以为戒。”
“武国公触怒龙颜受罚入狱也是理所应当,而且他进去没多久就被太翁你亲自领出来了,我哪有本事让圣上不高兴?”
“你知道李弛羽为什么被罚吗?”
“因为最近的战事。”李璎乃回道。
施正卿摇了摇头,“本该在十月赴京述职的惊龙卫与观狼卫大将军被调至边疆备战了,李弛羽指出九月的时候让凤羽卫回来本就不妥,李长明为了这事将他送去诏狱。”
“可……”李璎乃不敢相信,“太翁,陛下他不像是会为了这种事生气的人,是不是另有隐情?”
“你还算聪明。”施正卿欣慰不已,“若是区区战事,犯不着让李长明大发雷霆,李弛羽说的是关于先帝那五位死去皇子的事。”
这话一说,李璎乃有些吃惊,他想了想,“与陛下有关的也就一位罢,听闻是下毒被陛下发现了,先帝下旨斩首的。”
“你觉得李弛羽怎样说,才会惹恼李长明。”施正卿轻轻一笑。
“能让我生气的话……”李璎乃稍加思索,说道,“只有诬陷了,就说都是陛——不,都是他唆使的,谋反的皇子是这样,病逝的是他下毒,下毒的是陷害。”
“哈哈哈……”施正卿抚掌而笑,“你们不愧是一家人,说话都说一样的。”
可惜李璎乃完全笑不出来,他有种如鲠在喉的困窘,无措的望着施正卿的笑脸,如坐针毡,他低下了头。
“璎七,若有人让你把这话说给李长明听,你会去吗?”施正卿乐呵呵的问道。
李璎七毫不犹豫的说道:“不会!我根本不会信这种话!”
“如果是我说的呢?你会信吗?”施正卿盯着李璎七随意一说。
“难道真的是太翁你说的吗?”李璎七瞪大了眼。
施正卿未有回应,而是轻蔑一笑。
“不会是太翁!李弛羽不会信太翁的话,如果是我信了还差不多,这种杀头的话可不是谁说都会信,还不怕死的跑去说给陛下听,退一步说,真是太翁,太翁怎会去救李弛羽。”李璎七相信施正卿不是这种人,施正卿与李弛羽没有交集,不会平白无故害他。
“璎七。”施正卿忽然唤了一声。
李璎七忙应道:“太翁?”
施正卿带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无风不起浪啊,有的人容不下多余的李家人。”
“有人想要我们姓李的人死?”
“然也。”
李璎七沉默了,过了会儿,他说道:“是王元显吗?”
“你高看王氏了,他们不过是帝王的刀罢了。”施正卿直接否定。
“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容不下李姓!”李璎七想不通,“太翁你说君君臣臣,何为君,何为臣?王氏是帝王的刀,那我们算什么?”
话不打算说尽,况且觉得困了,施正卿揉了揉眼睛,略带困意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
“只能如此了吗?”李璎乃疑惑了。
“不想死就听我的话。”施正卿靠在凭几上,合上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