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凌晨。
等到塞纳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时,已经是次日寅时了。
微微睁开眼,感觉屋里亮堂堂,他以为天亮了,仔细瞧了瞧,床边坐着一个人,不觉凝眉,再往男人身后看去,天分明还黑着。
视线又不自觉的放到了床边的男人身上,坐在椅子上的图容亚德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帕子,正睡得香。
昨日匆匆一眼,塞纳都没能细看图容亚德的样子,只大概看了一下:他长得很高大,体型壮硕,满脸髭须。现在离得近,没有那宽大的帽子遮挡,也看的清楚了些。
图容亚德的五官倒是端正,昏暗的烛火下的皮肤看起来黑黝黝,眼睫毛在这深沉到离谱的肤色中黑的浓密。棱角分明的脸上浓眉平长,让他看起来多了些亲切,若是眉毛再斜一点,会显得凶神恶煞,而他高耸的鼻子与自己一样挺直。那一头茂密的卷发随意披在身后,碎发三三两两,挡在脸上,倒让图容亚德没那么让人反感了,就是那满脸的髭须无论怎么看都透着强悍与霸道。
能与卜喜泼希诺齐名的图容亚德也确实如他的长相一般强横,草原上不长没牙的狼,而群狼的领头人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塞纳不知他对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怯懦算什么。
翻身背对图容亚德,塞纳的心情越发低落,因为他深深憎恶着那份胆怯。
想的越多,越睡不着,翻来覆去,塞纳再次翻身到图容亚德坐着的那边时,图容亚德忽然惊醒了。
四目相对,塞纳皱起眉头垂下眼,图容亚德则一脸喜悦的坐到了床沿上,满心欢喜的打量躺着的人。
“你终于醒了,是不是路上太累了,你的脸色好差。”
塞纳皱着眉,从被窝里撤了出来,往后退到了床边:不喜欢这个人靠这么近。
图容亚德在塞纳的动作里发现了他的抗拒,便没有继续说什么了,讪讪笑着,放下手里的帕子,摸了摸床边桌子上的银壶。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接受自己,哪怕不那么讨厌自己也好。
图容亚德望着塞纳英俊的侧脸不住叹息:“你穿的那么单薄,我怕你受凉。”
缩到另一边的塞纳头也不抬的扯过暖衾盖在身上,甚至连头也盖住,铁了心不让图容亚德看到自己的任何地方。
最后图容亚德倒了一碗羊奶,站起来略显苦涩的说道:“天亮还早,记得把羊奶喝了,然后好好睡一觉,太医说你有些虚弱,要好生养着,我还有些事要做,我先离开一下。”
他的情真意切,换来的是那个人的无动于衷。
门扉关上的那一刻,图容亚德狼狈的站在门前,没能挪动自己的脚步。
门的另一侧,塞纳在图容亚德离开后,便起身挪到方才睡着的那边,望着床顶容青色的帐幔,感觉有些难受。
他不是刻薄寡恩的人,可是面对图容亚德他又有说不尽的怨气,无缘无故的怯懦,无缘无故的欢喜,无缘无故的关切,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偏头看到那碗羊奶,塞纳伸手在碗边试了试温度:是温温热。
犹豫再三,塞纳还是喝了。
天亮后,又是飞雪无情的一天。
哥冉领着太医来了一趟,老头子人精,一来就将一个上锁的箱子放到了桌上,之后又轻车熟路的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他轻而易举地从塞纳的表情态度发现了病症所在。
“郎君何不放宽心接受下来,大汗从未待谁像您这般,难道这份喜欢还不够明显吗?您整天这般苦大仇深,没病也病了。”
塞纳不客气的反驳道:“我不喜欢男人,让你接受你会接受一个男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非也非也,郎君不喜欢可以走,您能走又赖着不走,怎么看都像欲擒故纵的把戏。”老头轻揉着塞纳的额头说道。
“你知道什么,图容部是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得了的?我只能在这里活动,哪也去不了。”
“您真想走,怕是大汗也拦不住罢。”
“你——”
塞纳总不能说如果不是施正卿说了留下一个月,自己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老头笑了笑:“郎君是聪明人,何必装作不懂老夫的话?”
“他也是聪明人,何必犹犹豫豫,让我拿不定主意,不如痛痛快快给句敞亮话,我也不用整天心烦虑乱,平白无故多些烦心事。”
只能说塞纳到底年轻,面对感情的事幼稚的像个孩子。他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但是图容亚德的表现让他难以接受,尤其是他明白自己其实是个懦弱的人,他渴望勇敢的人,而相携一生的那个人最好也是果敢无畏的人,不然他真的害怕自己会走上和母亲一样的道路。
“大汗似乎没有那么让郎君讨厌?”
瞪了眼老头,塞纳躺下装死:“图容亚德真卑鄙,竟然拾掇着你这老家伙来套我的话。”
“珍惜眼前人,莫要等到失去了,再后悔。”
“怎么得,你也要当媒人?”塞纳越听越不对劲。
老头摇了摇头,“大汗他不太会讨人欢心,他以前也不需要做那种事,所以郎君体谅他一下罢。”
“我没有骂他就不错了!”塞纳愤愤然。
撵走了话多的老头,塞纳一个人在寝宫里躺了一天,哥冉来送饭他也没有吃。
大概是早上听到了塞纳与老头子的对话,哥冉在晚上送饭来时说道:“大汗一早便去了黑羊壑,现在还未归来。”
塞纳听出来了哥冉的意思,黑着脸说了句:“东西放下!”
哥冉则欠揍的补充了句:“郎君不用等大汗,今天应该不会回来。”
塞纳咬着牙蹦出了一个字:“滚!”
这顿饭吃得格外久,塞纳感觉连筷子都在和他作对,索性把筷子一丢,用勺子将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