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鹿尔克节过后没几日,独属于北方草原的寒冷如期而来。
大雪封住天地,连着半个月的风雪天,阿克木部也不好回东行载天,塞纳下令让他们退到了最近的阿甲谷地,在文鹿阿拉河附近驻扎。
本该多待些日子,但是塞纳住不惯毡帐,指挥着五十三令莫哲,将阿克木部一众人安顿好,他启程回了勒拉其雅城。
回来后,没有缘由的,塞纳总感觉后背发凉,心里不安,心绪不宁的过了四五天,影卫便带了宇文昂暴毙的消息。
雪白之下的皇宫中,屋内的大臣们都热火朝天的商议呼屠今后的道路,塞纳一言不发的坐在窗沿上,他平静的看着外面的雪色,手里不停转动那支宝石长笛,仿佛屋里的一切与他无关。
而聂岐则戴着那慈眉善目的傩木面具,立于柯罗莎身后,不吝言辞。
“大王身故一事迟早都会被余下各部探听到,厄珂部的孩子继位与否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各位卢司还是想想,万一希诺与乌阿目缇再次谈和我们该怎么办。”
坐在柯罗莎左手边的男人质问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手底下的人护卫勒拉其雅绰绰有余!”
“护卫就够了吗?”聂岐反问。
“你还想主动宣战吗?!”男人拍桌而起。
勒拉其雅最有能力的两位将军四目相对间,一番刀光剑影的视线交流,屋里的氛围倒是冷静了许多。
对身在呼屠的他们而言,宇文昂突然死了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宇文昂继位后下令斩杀了亲哥哥宇文铎的儿子,而他自己并没有后代,也未曾留下继位者的人选,如今宇文氏的后人只余下嫁去厄珂部的拉雅。
宇文拉雅与厄珂提萨夫育有一子,呼屠与大唐不同,并不在意姓氏,只要拥有血统,依照呼屠的规矩,这个孩子也能够成为鹰之羽,但是,这种结果出现在五年前是可能的,而现在的呼屠六部各自为政,若是让厄珂部的孩子继位,势必会引起其余部落的不满,一方过强,不得不忌惮。另一方面,呼屠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属部上位的事,六狼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换言之,不论厄珂部的孩子能不能成为继位者,六狼与鹰珠利汗之间都会爆发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
其余五人表情各异,柯罗莎扫过他们的表情,仍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打,不止一个敌人,不打,下场就是等死。”柯罗莎右手边的老人开口说道。
“突鲁卢司怎么看?”柯罗莎看向站着的男人,“昌利卢司坐下罢。”
男人闻言爽快坐下,不忘捶胸致礼:“王后,托哈支是考虑到兵力不足,大王带走的士兵将近一半,打不得。”
“托哈支,不要忘了勒拉其雅附近还有阿克木部的兵力。”老人起身致礼,走到地图前,在阿甲谷地扎了一个白色战羽,“我们可以用阿克木的兵力应对希诺与乌阿目缇。”
“尼然你想当然了,阿克木部的人会听话?”托哈支并不认可老人的话,他指着地图上呼屠与大唐的边境说道,“力苏措部占据我呼屠的东北草原山地,东勒觉与让陀立还在的时候,阿克木部与力苏措就为了界限问题多次有冲突,阿克木部主力不在望鹤山,我们用阿克木部的人去打仗,力苏措知晓后,怕是会全然不顾与大唐的协定,不再有阻拦,直入苍州隶州,你想让我们的情况越发糟糕吗?”
尼然没有着急否认托哈支的话,他接着在北部厄珂部扎下白色战羽,不徐不疾的分析道:“卜喜泼希诺与乌阿目缇一战必然是希诺获胜。诸位都心里有数,卜喜泼部的战力一直是我们呼屠数一数二的,莫可草原富饶肥沃,盛产良驹,莫可城又被称作永不冻结之地,他们一年四季都不愁吃不愁穿,战备补给也是我们其余各部望而莫及的。”
“如果希诺胜了,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图容部还是我们?”沉默良久的柯罗莎问道。
尼然与托哈支异口同声:“我们。”
柯罗莎认同的点点头,“为何?”
“图容亚德与希诺关系亲密,他是希诺的妹夫,而且两部实力相当,希诺不会傻到回头去挑衅他,肯定是一鼓作气朝我们而来。”尼然在图容部扎下黑色战羽。
柯罗莎继续问道:“诸位觉得希诺得到勒拉其雅后会怎么做?”
“三个选择。”大步朝地图走去,聂岐拿起赤色战羽,扎入云苍隶三地,“要么吞下厄珂与力苏措,实现一统;要么直奔兵力减半的阿克木,为取苍隶二州;要么从我们这里南下云州,势在长安。”
看着地图上被标红的三个地方,屋里最年迈的老者开口道:“苍州、隶州与云州,有何说道?”
“拿下苍州与隶州,呼屠的土地将横贯东西海岸,从隶州东起到西边的雀海沿岸,这是每个呼屠领袖的愿望,至于云州不必再说。”托哈支解释道。
“丰功伟绩。”老者看向柯罗莎,直言不讳,“如果此举成真,希诺将会是众望所归,老夫也不能阻挡他成为鹰之羽。”
抚摸着站在左手臂上黑白相间的鹞鹰,柯罗莎笑了,“如果希诺赢了,我们举城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