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这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午,从大开的窗外照射进来的夕阳如血,嵌着金边的阳光落在李承霂的脸上,暖暖的,不太真实。
片刻后,李承霂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才发现外面的是夕阳。
“霖儿!”急忙的喊了声,无人回应。
李承霂的头有些疼,整个人昏沉沉的,他揉着额头,走到了外面。
候在外面院中的余欢见他出来了,赶忙扶着他的手臂,“殿下。”
“霖儿去哪了?”
“还南王带到喜园去了。”
“果然是四叔的局。”李承霂叹了口气,不忘问道,“宫里怎么样?”
余欢不慌不忙的说道:“回殿下,今早岑譥带人来了,说是陛下要问罪,还带来了陛下的圣旨,可是他能怎么样,还南王接了圣旨后当即让卻侍卫把岑譥拿下了,之后还南王亲自去了宫里,回来以后,还带来了陛下的圣旨,准许五皇子在还南王府久住,不过……”
神色冷静的李承霂不假思索的说道:“我断了李承光的一指,陛下定会给他补偿,迫于四叔和朝臣的压力,这补偿不出意外的是封王。”
闻言,余欢点了点头,但是他有些纳闷李承霂怎么猜到的,便问道:“殿下怎么猜到的?”
“如此才是四叔的作风,不然四叔也不会让贺子瑢给我的姜汤里下药了。现在看来,我当时不该留李承光一命,说不定李承光死了会更好,岑家的人我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
“还南王已经回来了,请殿下醒了后去寒池。”余欢也不好说什么,他知道李承霂有多恨岑氏,可是如今的李承霂还没有真正掌权,只能将恨意深埋心底。
“余欢我饿了。”
李承霂的头不那么昏了,他伸了伸懒腰,眨眼间就从余欢的面前消失了。
“哎?”余欢不得不佩服李承霂了,剑术学不会,逃跑的本事越来越好了。
寒池其实就在喜园的旁边,一个小小的湖,湖边种着楝树,湖心有一小亭子,四方皆通,是李恂如心情好时弹琴的地方。
刚到三月,楝树花未开,枝头不仅有新长出来的叶子,还有去年没有掉的果子。
李承霂从树下走过,刚巧一颗果子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头上。
“哎呦!”李承霂下意识的捂着头上被砸的地方,一抬脚就把掉在地上的果子踢到了草丛里。
不过地上有许多果实,李承霂没来得及踢几个,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凄怆琴声。
耳畔熟悉的琴声,已经三年不曾响起了,李承霂满腹狐疑的走向了湖心亭里弹琴的李恂如。
他还是穿着那身熟悉的沧浪水色的衣裳,银白发丝使着布巾束髻,远远望去,颇有些不坠人间的仙人气质。床琴在席,指下无弦,他的目光一直聚在琴上,脸上的神情倒不似琴声那般凄凉悲苦,反而隐隐带笑,如同沉醉其中。
琴声在李承霂走近后戛然而止,李承霂未觉意外,躬身一拜:“四叔。”
李恂如本想开口说话,结果一张嘴就是止不住的咳嗽,李承霂也不在乎礼节了,大步上前,跪在李恂如的身侧,将放在一旁的清水端了起来,凝眉说道:“四叔怎么总不愿意喝水?分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连药汤也是,总不喝。”
就像李承霂说的,李恂如面对送至眼前的清水无动于衷,就这么咳嗽了一会儿,直到不咳了才接过李承霂手里的碗盏,放在了琴旁。
李承霂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过于信任李恂如的李承霂没有想到贺子瑢送来的姜汤里有迷药,喝了姜汤就睡到了一切被处理妥当,李承霂真不知李恂如又要做什么了。
本来说好上巳节应了李怡蕙的邀请,带着王尔若去外番的游商,将珠钗送她,暗中挑明接受王氏的意愿。在母亲忌日这天将一切都告诉李承霖,然后李承霖定会吵闹,还南王在顺势以身体为由请辞,让皇帝准许立太子一事,结果李承光的出现,使计划赶不上变化。
虽然李承光被封王也不是坏事,如此李承光就必须离宫了,李承霖那里也有了交代,但是,李承霂咽不下这口气!
“残雾相思引,不记平生顾。
有宜月无尘,送君亦逢君。”
李恂如那如同泠泠琴音的嗓音将李承霂的思绪拉了回来,没有反应过来的李承霂不明白李恂如在说什么。
说话的人似乎也没有打算让他听懂,李恂如垂眸抚着没有弦的琴,接着说道:“五郎被胥公看中,以后会教授他剑术,二郎可有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