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李承霖从浴池中起来,李承霂本打算去找李承光算账,结果余欢带来了一个让他来不及去的消息。
“殿下,还南王病重。”
余欢本来还有别的事要说,可是看到李承霂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说了一句话。
听到这件事,李承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天边一声响雷,他才缓了过来,“去还南王府!”
没多想,李承霂决定带着李承霖一起离宫,他再也不可能放着李承霖独自一人了。
快马加鞭的赶往还南王府,李承霂来不及换身干衣裳,快到的时候,他才发现李承霖有些发烫。
忙忙的摸了摸李承霖的额头,李承霂恨自己疏忽了。
才入春没多久,夜里还很冷,身上的袍子又是湿的,抱了李承霖这么久,不着凉才怪!而且李承霖本来就畏寒,这次怕是又要个把月才能好利索。如此,更加需要岑誓帮忙寻找在云州出现的那块朱砂火玉了。
已经找了六年了,年前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从金雀兰而来的云游占卜术师有一块枣子大的朱砂火玉。可惜的是李承霂不便离京,便只能请求姑父了,毕竟那位云游占卜术师与岑誓是旧友。
到还南王府时,小雨成了暴雨。
豆大的雨狠狠砸在伞上,李承霂顾着怀里的李承霖,没有直接冲进大雨中,就算他很想立刻见到李恂如。他知道,李恂如不会突然离去的,李恂如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他还没有成为太子,李恂如怎么可能放心的走!
这份偏执的想法成了真,李承霂在喜园见到了从屋里出来的贺子瑢。
“殿下?”贺子瑢见着李承霂与平时大相径庭的样子虽有诸多疑问,却未提,不等李承霂问询,他说道,“阿郎并无大碍,就是白日里过于劳累,又在绛霞九曲吹了风,老毛病也一起犯了,殿下放心罢。”
“真的吗?”
“自然。”
此话让李承霂放了心,他直接往里走去,而心细的贺子瑢拦住了他,说道:“怀里的孩子发烧了,交给下官罢。”
迟疑了一下,李承霂将李承霖抱给了贺子瑢,“霖儿就拜托贺先生了。”
说罢李承霂就推门进了堂屋。
贺子瑢仔细抱着李承霖,望了望外面的大雨,从左侧回廊走了。
由外堂走侧廊,廊子两边跪着许多下人,李承霂抬手示意他们不必请安,地上到处是碎瓷片,瞧了眼也就明白了,想必是府里煎的药又不合贺子瑢意了。踩着未干的药迹和碗盏残片,李承霂缓缓推开了门。屋里的地上也跪满了婢女,安静的屋里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行礼,李承霂心知肚明,贺子瑢一向不喜有人打扰李恂如。
轻手轻脚的越过低脚纸屏,李承霂见到了在床榻上安睡的李恂如。
四十三岁的李恂如,早已白了头,银白的发丝看得李承霂有些难受。
自两年前安西节度使奉命迎娶了左相妊叕的长女妊阿仙,李恂如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般,眼里除了政务就是战事,丢掉了做人该有的情感。
没有人可以读懂李恂如,也没有人敢读懂还南王,尚能在还南王面前说上话的还南王妃卻珺兮在幼子夭折后就深居简出,每天都待在弄花园里,就连天天往还南王府跑的李承霂都没有见过几次。李恂如从来不会主动提到王妃,李承霂偶尔会说起也会被李恂如眼里的漠然打住,毕竟他知道,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何来的情感。
贺子瑢说过,李恂如是心病,单单用药不过是徒劳。
唯一能让李恂如敞开心扉的那个人恰好是让李恂如关闭心门的人。
李承霂不知该如何,彼时的他并不认可这位叔父的选择。
并非厌恶,只是怀疑。
两个男人能有未来吗?
“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李承霂说着,将李恂如身上的锦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
塌边跪坐着的男人见状,闻声而起,拱手一拜,说道:“殿下,阿郎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卻紫题,你可是王妃的亲弟弟。”李承霂垂眸说道。
这句话让卻紫题将视线移到了安睡的李恂如身上,他面色平静的说道:“阿姊与他是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