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听了,一言不发,转身就离开了。
故乡的第一夜,塞纳失眠了,同样失眠的也有父亲。
大雨倾盆的夜里,父子俩在皇宫里散步,塞纳不明白父亲和叔叔的争吵,好奇的问道:“父亲,为什么会和斐博斯墨叔叔打架?斐博斯墨叔叔怎么不生气?”
“作为君主应该爱惜百姓,他做了相反的事,而他本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斐博斯墨叔叔是怎么样的人呢?皇帝应该怎么样呢?”
可塞纳看到父亲笑了。
父亲没有回答问题,只是第一次郑重的对塞纳说了要忠心施家的事。
“施正卿小郎君是个不好惹的人,以后回了大唐,对阿郎他们要一心一意的对待,想要活下去,就要牢牢记住我的话。我们不是金雀兰的人,从我带着你离开这里开始,我们的君与主就已经改变了。”
塞纳越发不理解了。
直到父亲去世了,塞纳都不理解。
金雀兰才是父亲出生长大的地方,可是父亲不喜欢这里,他远赴大唐,舍弃了王位,就为了成为异国他乡的游子吗?
后来去金雀兰经商的路上,塞纳在盛开着白色雀兰花的妥伽国买下了一个九岁的宛查奴隶,奴隶哭着说道:“为什么他们那么恨我们,难道不可以当朋友吗?”
寻常的话,点醒了塞纳,那时他才发现一件事,能够在凉州看到各国人友好相处的场景在西域很难存在。
塞纳望着东升的朝阳想道:如今,不论是东勒觉人所在的苍州府、梭勒丝人集中的越安府、让陀立人的隶州府,还是灵伊人所在的灵伊府,都是一派繁荣安定的景象,这片土地的人一定是有魔力的,他们胸怀宽广,包容万千,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大国罢,七千年历史养育出来的国家处处都是惊喜,处处都使人向往。
不过,塞纳很快就将精力集中到了阿克木部的事情上了,他已经能看到驻扎地的旗帜了。
阿克木部主力为何会选择离开望鹤城,塞纳想到了两个原因。
一是莲罗皇帝燕檩与大唐交好,并在长德二十六年特许大唐军队入驻,以抵抗东勒觉和让陀立,谁知后来东勒觉与让陀立被大唐消灭,本就与大唐签订了和约的呼屠不必让阿克木部的主力空置在莲罗边境,相比与莲罗,苍州和隶州的边境更值得重视。
二是自凉汝一战,呼屠大王宇文铎战死,本该属于宇文铎后代的王位被叔叔宇文昂夺去,宇文铎的后代被宇文昂屠杀殆尽,忠于宇文铎的旧部不满宇文昂。战败后,呼屠六狼逐步脱离了宇文王室管辖,宇文昂要让六狼重回自己手中,没有儿子继位的阿克木部无疑是最佳助力,因此宇文昂迎娶了阿克木部首领的女儿娜娃依。
宇文昂想做的事也是施正卿想做的事,和约的十年之期还余下五年,这五年里,他们要让呼屠六狼重新听命于宇文王室,仔细想来也不是难事。毕竟呼屠自芒乱十五国时期就是北方草原最大的部落,两千年了,分分合合,几度易名,始终未散,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
塞纳不由得忧心,呼屠真的能在这个时代结束吗?
可惜的是这想法在见到阿克木部的人后转瞬即逝。
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行了抱拳礼,说道:“第五十三令见过塞纳先生。”
此话一出,塞纳很意外,“不会草原六狼里都有五十四令的人罢?”
“然也。”
“倒是很像阿郎的作风。”草原六狼里有五十四令是塞纳不知道的事,在脑子里捋了捋,塞纳问道,“车尔和娜娃依都死了,阿克木部已经没了继承者,看样子现在是你管着了?”
五十三令头也不抬的说道:“是的。”
“那些人呢?”
“主人命令直接诛杀,昨夜已经处理完毕。”
“唉?岂不是没我的事了。”塞纳顿时觉得无趣了,也不牵马了,打着哈欠说道,“罢了,估摸着也就阿克木部能够如此轻松了,一宿没睡,让我先睡一觉罢。”
“跟我来。”
五十三令领着塞纳去了主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