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沾了不少泥土,少女毫不在意,甚至将九婴藏起来的鲜花拿出来,用落下的小树枝挖了个洞,埋了进去。
云璃正干得起劲时,一双大手蓦地攥住她的胳膊往上提。云璃被这股力道拽得踉跄站起,看到一身玄色锦服的应纥正负手而立。
应纥见云璃双手都是泥土,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你在做什么?”
云璃无辜地指着挖开的小花丛,说:“我见这花丛有些乱,便想修整一番。”
“脏。”应纥薄唇吐出一字。
云璃不理解这有什么脏的,她歪了歪头,觉得应纥实在矫情。
突然,少女微微俯身,向应纥那边凑身。
她的眼睛似星空,藏着光与星辰。
应纥听见云璃说:“小魔神,你是个娇气包吧?嗯?”
“什么?”应纥一时没反应过来。
“昨夜你醉酒后,拉着我道歉。”云璃眼里藏着笑,胡编乱造,“还一直在哭,承诺以后再也不会杀人了。我让你睡觉,你却非要净身,还要散发,要洗衣服……着实有些折腾。”
应纥黑潭似的眸子盯着云璃,不说话。
“你说,你是不是娇气包?”
见他不说话,云璃调皮地伸手去扯应纥的脸。
与昨夜一样的软,应纥意外地没躲开,任由少女用力将他俊俏的脸扯到变形。
云璃一边扯,一边将指尖泥土故意蹭到他脸上,嘴上还不老实:“应娇娇,你干脆别做魔神了,你若是大户公子,怕是会有更多女子倾慕你。”
应纥挑眉,觉得云璃实在很可以。他略有些不耐烦地扯开少女作恶的手,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
那张带着污渍却依旧清隽的脸蓦得拉进,云璃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应纥看着她,这才薄唇中冷冷吐出四字:“云璃,别作。”
*
下午,鹤府再次传来鹤大人与夫人的甜蜜传言。
据王叔与小芸所述,鹤大人与夫人在花园嬉闹,夫人甚至将泥土抹在鹤大人脸上,鹤大人非但不生气,反而还与夫人一同去用膳,这才将脸上的泥渍洗掉。
其他下人听闻,顿时生出了底气。
以后谁再讲鹤大人不喜欢夫人,他们就讲出这些话打他们的脸!
当然这些谣言云璃并不知情。
他们用完午膳,云璃便与应纥一同去了伏镇司。
原因无他,在吃饭的路上,云璃便告诉了菱浮月被杀害一事,今早府上没有查出可疑之人,她想去外面看看。
她有种直觉,找出杀害菱浮月的人,或许就是他们出去的关键。
伏镇司并没有什么人,底下的人都照例巡查了,一时偌大的地方,只有应纥与云璃。
而今日,应纥则要去地牢将恶灵除尽并让他们前去轮回。
云璃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应纥身后,两人进了地牢后,云璃才感到寒意。
现在的天本就冷,这地牢常年没有阳光,阴冷至极。况且这地牢与寻常的不同,寻常的牢门关不住这虚渺的恶灵,只能由伏镇司的人用灵力打造一座座囚牢。
应纥注意到云璃有些畏寒,便让她坐在一边等着他,但是云璃摇了摇头,不愿意那些不苟言笑的狱卒呆在一起。
应纥扬了扬唇角,没再说什么。
来到一处被灵力封印的囚牢前,应纥调动鹤旻的灵力打开,两人刚踏进去,迎面便扑上来一道黑影,直直朝云璃飞去。
云璃刚想甩出一张符纸,然而身旁的男人却比她更为迅速,一手扼住已经没了人形的恶灵的脖子,将他大力压到灵力化成的石墙上。
应纥周身隐约有魔气翻涌,那恶灵显然也发现了,惊惧地睁大了眼。
云璃怕他出事端,连忙上前一步按住应纥的胳膊,往他体内注入灵力,还引导他去控制:“稳住心神,不能让别人发现你的魔气。”
应纥朝云璃看了一眼,抿着唇压下想杀戮的魔气,转而换成了轻盈的灵力。
随后应纥将一股灵力注入恶灵的身体,恶灵在应纥手下痛苦地扭动起来,须臾间便凝成了一颗淡色魂珠。
应纥将魂珠收起,擦了擦因使用灵力而遭反噬从嘴角溢出血,淡声向云璃解释:“他生前是个鲤鱼精,得了机遇化形,后来爱上了一名女子,那女子在得知他是鲤鱼精后便十分厌恶,与另一个人成了亲。在成亲当晚,鲤鱼精杀了他们后便自杀了,于是便化成恶灵戕害其他少女。”
云璃温热的掌心贴上应纥手心,轻声问:“那你知晓什么是善恶了吗老婆”
应纥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少女耐心向他解释:“鲤鱼精由爱生恨,虽说那女子始乱终弃在先,可他杀人不对,这是恶。在他死后化成恶灵为祸尘世,但是你将他重新杀掉从而助他转世,这便是善。”
“可我把他杀了。”应纥淡淡地说,仿佛一切的生死与他全然无关。
“意义不同。”云璃说,“你们二人的动机本就不同,所以评价便不同,你既不是直接杀他,便证明你心中是有善念的。”
闻言,应纥冷冷地勾起唇。
她错了。
若非是她在身边,他早就放任魔气杀了他们炼成魔丹。只是有她在,怕她失望、恐惧。
他不想让她离开,所以甘愿装成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