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姑娘想问什么?”
“就算丧仪遇刺一事事发突然,但关风词不可能不知道他若出事,必会有人按捺不住,他就当真什么安排都没有?”
韩重光心头咯噔一下,面上神情未变,一脸无辜:“虽然四哥向来算无遗策,可这次的事,他当真是没料到,若说安排,我和连朝算不算?”
秋沉鸾不知信没信,只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直到他浑身不自在,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漏了馅,才若无其事道:“你若还有别的事要忙就去吧,不必守在这里了,我既然拿了他的玉佩,就不会让人扰了他的清净。”
韩重光一喜,连连拜谢,他的确还有许多事要去办。
“那四哥的安危,我就托付给姑娘了,有玉佩在,王府上下皆由姑娘做主。我还得去寻连朝一趟,明日再来,姑娘若是有拿不定主意之事,派人给我递个口信便是。”
韩重光走后,秋沉鸾与花垂衣在府中逛了一圈,四处守卫有序,并未因主人出事而混乱。
不知是前庭先前发生的事已经传开,还是韩重光提前吩咐过,往来的侍卫仆婢见到她时个个恭敬有加,口中皆称“姑娘”,一副将她当成贵客对待的姿态。
没直接让府中上下管她叫世子妃,还算有点分寸。
花垂衣忍不住问:“今日的事必然很快会传遍京城,这下,你可就当真跟他绑在一起了。”
这一点她自然早有所料,既然韩重光先前给她安上未来世子妃名头时她未反对,便不会在意之后的流言蜚语。
只是——
秋沉鸾眨眨眼:“但愿母亲退婚的动作够快。”
二人去灵堂上了几炷香。
依照旧俗,敬王的棺椁会在此停放三月。
灵堂中仍有王府的下人在守着,白烛长明。秋沉鸾看着灵堂正中的巨大棺椁,忍不住去想关风词当时的心情。
他与敬王的关系并不好,但他寝殿内的博古架上,又放着一把小弓。干净无尘,触手光滑,看得出主人曾时时抚摸。
风闻说,那是世子年幼时,王爷亲手所做。
“秋姐姐——”
晋楼从外归来,一进府门就直奔灵堂,果然看见她在此。
他麻衣缟素,脸色不算太好,只是看向她时眼神依旧很亮,少年人的情愫几乎难以掩藏。
秋沉鸾微微皱眉,走神片刻,想到从前秋落云养过的一只狗,看向主人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秋姐姐,听说你来了京城,我就立马赶回来了,你可有被那宋昭原为难?”
晋楼已经听说了今日发生之事,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听秋沉鸾亲口告诉他。
“我没事,区区一个宋昭原,还为难不了我。”
“那就好。”晋楼松了口气,不自觉朝她露出个笑,随即想起身处何地,立刻把那点笑意收了回去。
他亦上了香,看了眼敬王的棺椁,小声对秋沉鸾道:“既然已经上过香,不如我们就先出去吧,灵堂内纸钱的焦苦味太重,你、你们待久了恐怕会不适。”
秋沉鸾没有异议,三人出了灵堂,在园中随意走着。
晋楼想方设法找着话题。
“你去看过四哥了吧,他伤得很重,连太医也束手无策。”说到此,他眉眼耷拉下去,显出几分颓然,“都怪我没用,我当时明明离四哥那么近,可我不仅没能保护他,反而还要四哥保护。”
“若不是为了救我,四哥也不会让那刺客得逞,是我往日习武太过懈怠……从前四哥说我,我还总不服气,现在才知道,我的确远远比不上四哥。”
秋沉鸾面无表情地想:原来是你。
你的确比不上他。
她察觉到自己在迁怒。
晋楼如今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向来对这个哥哥满怀孺慕与依赖,也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便是在她亲手所写的剧情里,关晋楼对关风词这个早逝的兄长,也只有敬佩怀念,甚至因自己对长嫂怀揣的那几分见不得光的恋慕,而对兄长更加愧疚。
在他的真命天女出现前,年年关风词忌日都要去他灵前忏悔一二。
但她仍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难道这就是剧情的作用?
关风词是命定的炮灰,所以才会替男主受伤?
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晋楼忍不住偷觑她的神情,呐呐道:“秋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是因为担心四哥吗?”
秋沉鸾再三告诫自己,不要把一切归咎于面前的无辜少年身上,片刻后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回道:“是,我担心他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