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听说赵简来了,高兴地跑了出来:
“赵姐姐!”
见到小景这副雀跃的模样,赵简脸上疏离的表情柔和下来。裴父悄悄观察了一番赵简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是何事,劳动郡主娘娘大驾?”
赵简笑着朝小景招了招手,抓起她的手拉住:
“我父母早逝,早些年多亏了有小景在我身边时时陪伴、悉心宽慰。我们二人相处多年,一直感情甚笃,所以我今天特意过来攀门亲戚……”
她头也不回的朝身后挥了挥手,就见十几名仆役捧着木匣、抬着木箱鱼贯而入,那木匣和木箱上全部装饰着大红的绸缎。
裴家二老和众亲戚满脸惊愕,裴父看了看木箱上的红绸,又看了看二人十指紧扣的手,思索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郡、郡主娘娘……我家小景……已经许配人家了,三日后出嫁。”
赵简疑惑地看向他:
“这我知道,怎么了?”
裴父搓了搓手,神色愈发局促不安:
“那……那您为什么……还要来提亲?”
赵简怔了三秒,随后“砰”的一掌拍在身边的箱子上,音调都拔高了:
“谁来提亲了!我是来认义妹的!”
她一把将小景拉进怀里揽住,
“我要认小景为义妹!什么提亲?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闻言,裴母连忙上前,将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的裴父挤到一边,谄媚地笑道:
“认义妹好!认义妹好啊!这是我们裴家的荣幸!”
说罢,她赶紧挥着手绢,吩咐女使们去准备香案、贡品、庚帖、金兰谱等物品。
小景自然明白,赵简为什么会在她成婚前夕认她为义妹。望着忽然开始忙碌的众人,她心中感动,抬起水盈盈的眸子感激地看向赵简:
“谢谢你,赵姐姐!”
赵简拉着小景的手,笑道:
“这还多亏了衙内的启发。如今我认你做义妹,王家人也好歹会多几分顾忌;你以后开医馆,别人也不敢轻易对你下手。要不然,万一以后你医馆红火了,难免会引得同行嫉恨……”
小景探头看了看摆在前院的礼品和在门外围观的百姓,垫脚趴在赵简耳边小声道:
“赵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认义妹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
赵简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我故意的!阵仗不搞得大一点儿,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呢?”
她指了指地上那几口沉甸甸的木箱,
“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妹妹了,我便是娘家人,理应给你添妆。”
房嬷嬷很有眼力劲地在一旁跟着劝道:
“裴小姐,你以后就是王家大娘子了,郡主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是你日后能用得上的。这都是郡主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小景抬头看向赵简,抿着嘴点了点头。房嬷嬷立刻笑开了花,展开礼品单念道:
“珍珠群芳冠头面一副、孔雀衔花羊脂玉佩一枚、金镶珠翠松鼠簪一支、金累丝葫芦连环耳坠一副、珊瑚十八子手串一串、紫檀嵌玉三镶如意一柄、开合销金红锦一匹、画眉天孙锦一匹、开书利市彩锻一匹、木胎翡翠水仙盆景一座、和合二仙金丝楠珠贝屏风一副……”
等房嬷嬷念完,小景皱着眉头对赵简说道:
“赵姐姐,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谁知赵简并不答话,只是勾唇一笑,带着小景往屋内走去:
“这不过都是些撑场面的东西,最值钱的东西用钱可买不到……”
她关上房门,从袖子内袋中掏出一个绸缎布包。小景打开一看,其中是一件薄薄的金色纱衣,上面有着鳞片样的花纹。
“纱衣?”
她好奇地拿起来,没想到那衣服看起来薄,入手却有些重量。她不禁小声惊呼道:
“怎么这么重?”
赵简神秘兮兮地解释道:
“这是金丝软甲。别看它薄,它可是刀枪不入的,而且和普通盔甲比起来,更为轻便隐蔽。这样的软甲,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件来。”
小景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那衣服,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
“这么神奇的东西,赵姐姐,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赵简笑着答道:
“是我成婚时官家御赐的,男女各一件。男款,我在衙内和薛映成婚时送给衙内了。如今你也要成婚了,这件我便送予你做新婚礼物了。”
闻言,小景连连摆手:
“这怎么能行?这是官家送给你和元大哥的,我怎么能收?”
赵简却不由分说地将那软甲塞进小景怀里,故作严肃道:
“我是斋长,你得听我的!”
小景张了张嘴,可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嘴巴一憋,眼中泛出泪来。吓得赵简慌忙哄道:
“哎呀~,你别哭呀!咱们七斋就你和衙内功夫差,你知道我们每次出任务,有多担心你们的安危吗?”
小景哽咽道:
“可……可你和元大哥……”
赵简掏出手帕,轻轻拭去小景的眼泪:
“我和你元大哥聪明着呢,身手也不算差,一般人想伤到我们,简直难于登天。所以,这件软甲放在我们这里也是浪费,不如你穿着,执行任务时,王宽也能放心些。你们都好好的,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呜呜呜……赵姐姐……”
小景吸了吸鼻子,一头扎进赵简怀里,紧紧抱住她,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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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贼的住处,三个年迈的傀儡师傅正围着王宽,低头忙活着什么。而元仲辛和老贼则一左一右坐在八仙桌两侧,一个左脚踩椅子,一个右脚踩椅子,以同样的动作抻着脖子往王宽的方向看,目光中皆是期待。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三个傀儡师傅才散开,露出被围在中间的王宽。只见王宽只穿着一件中衣,原本空空荡荡的左袖管竟然鼓了起来,从中赫然伸出一支木头假手。那木手被雕刻的栩栩如生,不但有指甲,还有关节,细看之下,那些关节竟然都能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傀儡师傅问道:
“怎么样,王公子?穿着可有不适?”
王宽动了动背部和右手手臂,摇了摇头:
“多谢老先生费心,我穿着并无不适。”
见他动右手时,左边假手也跟着做出相应动作,元仲辛很是满意,招手让王宽过来:
“王宽!你快过来让我看看!”
王宽无奈地起身,走过去让懒洋洋瘫在椅子里的元仲辛细看。元仲辛抓起他的右手,只见他每根手指上都带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银环,环上连着几不可察的细线,顺着指尖一直延伸,隐没在袖口中。元仲辛由衷感叹道:
“真是精致巧妙啊!”
老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哼!那是自然,我这几个老朋友,可是大宋最厉害的傀儡师傅,再精巧复杂的傀儡也能做得出来,小小一只假手又岂在话下?”
元仲辛不服气道:
“还不是因为我的点子好!”
老贼斜睨了他一眼:
“啧!好好好,是你的点子好……”
说着,他把手往元仲辛脸前面一伸,
“付钱!”
元仲辛把头一扭,拒绝道:
“不给,你得负责教会怎么用,我才给钱。”
老贼撇了撇嘴:
“我看王宽用得挺好的。”
一旁的傀儡师傅也捋着胡子附和道:
“以王公子的内力底子,加上他肌肉的协调程度,用不了几天,便能将这假手用得很顺畅。”
元仲辛转头一看,果然看见王宽正垂眸认真地移动着右手,左边的假肢也跟着动得有模有样。元仲辛好奇凑上前去,追问道:
“所以……这左手会一直跟右手做同样的动作?”
傀儡师傅点了点头:
“目前是这样,但若你不想让它动作,只需拨动假手手腕上的一处机关,它便不会再跟着右手动作了。”
说着,他指挥着王宽在机关上轻轻一拨,那条假臂便十分自然地背到了王宽的身后,停止了动作。见状,元仲辛鼓掌叫好:
“甚好甚好!”
他用胳膊肘拐了拐王宽,挑眉道,
“现在你至少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礼了。怎么样,喜欢我送的这个礼物吧?”
王宽抬眸向元仲辛浅浅一笑,躬身行了个无比标准的叉手礼:
“王某十分喜欢,在此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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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舅姑”即是“公婆”。《仪礼·士昏礼》记载,婚礼的第二天一早,新妇要早早起床,精心地梳妆打扮,准备拜见舅、姑(公、婆)。唐朝诗人朱庆余七言绝句《近试上张水部》“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眉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就是对一位新娘在婚礼后的第二天早起,梳妆打扮拜见公婆前行为、心理的描写。
[2] 添妆指在婚礼临近时,由娘家或亲友为新娘增添嫁妆,以示祝福和提升新娘在夫家的地位。这一行为是宋代“厚嫁”之风的重要组成部分。重视女子陪嫁,背后有多重原因。这既是对女儿情感的体现,也如同赵鼎在《家训笔录》中所言:“三十六娘,吾所终爱。他日吾百年之后,于绍兴府租课内,拨米二百石充嫁资。”嫁妆彰显家族荣誉,亲戚支持“添妆”,形成全族参与的普遍现象。同时,在迎亲前三天,男方会向女方赠送“催妆”礼物,如“冠、帔、花、粉”之类等,用于新娘妆扮。
[3] 实抬??指嫁妆箱子中??实际装有??贵重物品、家具、金银、田产等有形资产的抬数。虚抬??指为了??充场面、显排场??,在嫁妆的队伍中,??没有装??有价值物品的空箱子,或只装了石头等不值钱东西的箱子。这种做法纯粹是为了在视觉上制造出嫁妆丰厚的假象,以维护家族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