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小景正在梳妆镜前认真地整理婚礼一早要用的首饰,忽然听到了裴母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看着一脸喜色地裴母,小景疑惑地问道:
“娘,什么事这么开心?”
裴母将一卷长长的嫁妆单子递给她:
“好闺女,你的嫁妆凑齐了!现在可不止六十四抬,是有实打实的八十八抬了!”
“八十八抬?”
小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
“娘,即使加上今天王大哥和赵姐姐送来的添妆,也不可能有八十八抬啊!”
裴母拉着小景重新坐下:
“是你弟弟,不知道从哪里又弄了那么些东西!我问他,他也不说,只说是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
小景连忙展开嫁妆单细看,越看心中越急。她知道裴玄这些年确实攒了不少私房钱,生怕自己弟弟头脑一热,把辛苦攒的积蓄全都花了。她攥着嫁妆单子便往门外跑:
“娘,你别操心了,我去问问阿玄。”
小景敲了敲裴玄的房门。不多时,房门打开,裴玄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心虚:
“姐……这么晚过来……有、有事吗?”
小景走进房间,顺手关上房门,盯着裴玄的眼睛问道:
“阿玄,你实话告诉我,那么多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裴玄试图装傻:
“姐……你在说什么啊?”
小景嘴巴一瘪:
“我虽然不聪明,但是你也别想骗我。我听娘说了,你用私房钱又给我凑了好多抬嫁妆。那些钱是你辛辛苦苦攒的,你别都给我,我少带些嫁妆,王大哥也不会在意的。”
裴玄面露难色:
“姐,你放心……我还有不少私房钱……”
可小景根本不听,她把嫁妆单子往裴玄面前一摆,继续絮絮念叨:
“你别蒙我,我嫁妆里原先有多少东西,我心里有数。嫁妆单子我也看过了,新添的那些东西,件件贵重,你哪来那么些私房钱?阿玄,违法的事情,咱们可绝对不能干!”
裴玄听小景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她:
“姐!我没干违法的事!”
小景紧紧盯着他:
“那这些嫁妆到底是哪来的?”
裴玄在原地转了几圈,实在熬不住,终究还是说了:
“是……是韦爵爷!”
“衙内?”
小景心中一颤,
“他若是想给我送添妆,为什么不亲自来送?就像赵姐姐今天这样。”
裴玄垂头丧气地坐到桌边:
“爵爷说了,除非他名义上是你的娘家人,否则一个外男,没有理由给你添妆。他又不能认你做义妹,所以只能通过我送。”
小景满脸不解:
“为什么他不能认我做义妹?”
裴玄纠结片刻,斟酌着说道:
“爵爷说,那些大户人家认妹妹,尚且能被当作是家族结盟。可你不是,他名声又不好,如果他突然认了你当妹妹,外界肯定会胡乱揣测你们的关系,坏了你的清誉。”
他顿了顿,
“而且,你现在的嫁妆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王家送来的聘礼。若再让王家知道,你剩余的嫁妆都是亲友们添妆添上的,难免会更加轻视你。所以他反复叮嘱我,一定要用我的名义,把这些东西给你添进去。”
小景静静听着,眼睛泛起酸意。她不禁又想起王宽为了娶她,不惜自毁声名的事,低声说道:
“其实……名声什么的,我不在乎的……”
裴玄握住小景的手:
“我知道的姐,爵爷也知道你不在乎。可是,名声对女子来说太重要了。你看,爵爷和薛映在一起,尚且要小心谨慎,生怕他们的关系泄露后,让薛映遭人非议。你以后嫁进王家,若是连好名声都没了,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这是爵爷的一片苦心,你就收下吧。”
小景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洒金的嫁妆单子。半晌过后,她缓缓点了点头,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洇出一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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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打更人刚敲过四更,天幕依旧沉在一片浓黑里,小景就被裴母掀了被窝:
“乖女儿,快些起床!再不起来,就来不及梳妆啦!”
小景眼睛都没睁开,挣扎着往被子深处缩了缩,无意识地撒娇:
“娘~,我就再睡一小会儿……”
无奈,裴母只能拽着小景的双手将她拉起来:
“今天是你出嫁的大日子,你可不能赖床!郡主娘娘都已经到了。”
“哦,出嫁……”
小景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下一秒才猛然反应过来,瞬间睁圆了眼睛,
“对啊!我今天出嫁!”
她撩开床帐跳下床,慌里慌张地穿上鞋子,手忙脚乱地跑去洗漱。裴母连忙挥着手帕道:
“慢点儿、慢点儿,时间还不算晚!你当心别摔了!”
听到小景洗漱的声音,赵简笑着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定是起不来,特意让伯母早叫了你一刻钟。”
话音刚落,赵简突然顿住,借着灯光眯眼仔细打量了小景一番,目光落在她泛青的眼下,
“小景,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小景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心虚地嗫嚅道:
“昨、昨晚……我有些失眠,快到二更天才睡着的……”
赵简惊讶道:
“那你岂不是只睡了两个时辰?”
裴母略一寻思,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拉着小景走到铜镜前面坐下,安抚道:
“乖女儿,别紧张。你跟王公子相处多年、情投意合,可比你娘我当年盲婚哑嫁要强多了。瞧着王公子送来的那些东西,他待你定然不会差的。”
赵简也走上前,摸了摸小景的发顶:
“你是在担心今天婚礼上有人挑事吗?你放心,王宽心思缜密,都会安排好的。”
小景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对着铜镜中自己眼下的乌青转移起话题来:
“不说这个了,我这黑眼圈可怎么办呐?”
赵简揉开她紧锁的眉头,拿起春容护肤霜和月色胭脂粉,自信道:
“放心,我给你遮一遮,保准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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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王家上下也早已忙得热火朝天。元仲辛作为傧相,一早就赶到了王宽府中,没曾想韦原也亦步亦趋地跟着来了。
看着靠在自己床上、眼皮直打架的韦原,王宽无奈地笑了笑:
“衙内,你又不当傧相,没必要这么早过来。”
韦原直接四仰八叉地瘫在王宽床上,撅着嘴不服气道:
“谁让你那老爹不让我当傧相的!他越看不上我,我越要在他面前多晃悠几圈,好好碍一碍他的眼……”
他忽然支起脑袋,看向正在给王宽穿戴假肢的元仲辛,
“话说,你爹不是也看不上元仲辛吗?怎么他就可以当傧相?”
元仲辛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白了韦原一眼:
“我又没和王宽闹出过绯闻。”
韦原看了眼赤裸上身、张着手臂任由元仲辛摆弄的王宽,又看了看“贤妻良母”般忙前忙后的元仲辛,撇嘴道:
“哼,比起我和王宽,明明你俩更好磕。”
听到这话,王宽和元仲辛齐齐翻了个白眼:
“也不单单是因为那些坊间传闻。你忘了,王家和韦家可是世仇。”
韦原又瘫回到床上,没精打采地嘟囔道:
“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元仲辛帮王宽穿好中衣,扫了眼已经彻底睡熟的韦原,好奇地问王宽:
“你的另一个傧相是谁?”
王宽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你还记得我去西夏之前,为王家选的接班人吗?”
听到王宽的回答,元仲辛十分诧异:
“是他?”
王宽颔首:
“今年介甫在鄞县知县任上任满[1],正好回京述职。”
“那可真是巧了……”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敲门声,宽母推门走了进来。今日她盛装打扮,精致的妆容让她气色极佳,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见到她,王宽行了一个标准的叉手礼:
“母亲万安!”
宽母看着从王宽袖中伸出的假手,眼眶霎时湿润。她掺住王宽的胳膊,拉着他左看右看,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