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方这样喜爱梅惑,连在幻境里都细致地刻画了他身上的香气,一种冰冷昂贵华丽的味道,充满了整个房间。
梅惑缓缓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一只膝盖跪在床边,从背后俯下身,将手里的匕首抵在她颈边。
她闻到他身上的萧索气味。
闪电又亮,她看清他半张脸。
他刚经历一场血战,很疲惫但却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恣睢,仿佛他已经不再是亡命徒,而是来索命的鬼。
她惊讶极了似要喜极而泣想翻身坐起:“梅惑?”
他握刀的这只手臂用力将她圈回原位,刀又进一寸,她不再动,他静静地盯着她的最后一节脊椎,罕见地用毫无起伏的平铺直叙说话:“你敢哭。”
她将表情憋回去换回一个桀骜的神情,“拿刀对着我什么意思?”
梅惑:“你背叛我嫁给别人,我要杀了你。”
“你敢杀我,爸爸会杀了你。”
梅惑:“他会杀他的亲生儿子?”
她骄傲的神情已被这句话击碎一半,李三开始同情她的角色,她说:“你知道了。”
梅惑摆弄她的绷带:“离开我变得这么可怜?”
她反唇相讥:“人有三起三落很正常,说这种话烦不烦。时移事宜,我可怜的变量也不一定就是你吧?”
梅惑让她转过来看他,他说:“你再说一遍。”
她说:“是你自己没能按时回来,你想怪谁,你不是说你保我年年有今日——”
她突然闭嘴了,她的视线被他的脸吸引,这样生硬,这样恨她,这样想要杀了她。
她轻轻抬起头去将嘴唇贴在他的脸上,想感受一下外面的雨到底有多冷。
他的神情混合着肆意妄为与寡淡冷漠,和一丝笑意,踩在她的一点软弱上长驱直入一般:“结束以后我会杀了你。”
无情之物,贺方为梅惑写的这个角色有时与他本人相去甚远,有时这话语和神情却与他本人相得益彰。
李三特别想问一句,什么结束?结束什么?
既要睡还要杀是吧,好小子。
半晌她听到他轻声问:“你到底是谁。”
他神色惘然,手抓着刀按在她脖子上,刀没有丝毫松动,他似在下定某种决心。
他想杀她。
他要杀她。
你——她想说话可是过场动画仍然在限制她,那梅惑呢?梅惑也仍然处在过场动画当中吗。
如果梅惑知道了她们几个人的身世,那应当也知道了她才是贺方的自我投射吧?
以梅惑这几天展现出来的处事风格,他当然会杀了她。
故事内外,他都想要杀了她。
可是她还被卡在过场动画里呢,贺方就这么给梅惑放水,任由梅惑杀了她?
他将头抵在她脖颈处,他的声音极轻,闷在她的肩膀处不清不楚:“你到底是谁。”
房间安静了半刻,他忽而抬起头来,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在看他。
黑暗里对视,梅惑只能去猜。
记忆是伴随着感受的吧?看自己的过往总不会像看电影一样要去猜别人心意。
所以就算他只在她的记忆里惊鸿一瞥,她也该知道她对他是什么感受吧。
她也知道,她爱不爱他吧。
李三往旁边挪了一下脸,梅惑却又拢着她的侧脸往回,他发问:“你的过场动画什么时候解除的。”
李三挡开梅惑的手往一侧翻身站起:“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梅惑找回他的轻松恣意:“你不是说我是你男朋友吗。”
李三答:“那是我骗你的,实际上我是中心机构的通缉犯,与你敌对,并且将你重伤送进医院差点死掉,我跟你基本不认识,就是战场上打过照面,而且我已经结婚了,。”
梅惑问:“跟谁。”
李三:“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跟你没关系。”
梅惑笑了:“你在骗我。”
李三正色道:“真不是,只不过我也不记得我丈夫是谁。”
见她神色,梅惑的笑容凝固了,“你的意思是。”
她的丈夫不是江渡就是楚平彰。
李三肯定他的话:“对。”
黑暗里,梅惑的眼睛亮晶晶的,李三看到他轻轻提了一下嘴角,幅度像颤抖一般。
他好像想说什么,她打断了他的话,顶着他的眼神说:“椅子之神很棘手?底下到底什么情况。”
梅惑看起来非常疲惫,而且也受了一些伤。
他很强,所以这不是一个好讯号。
梅惑说:“我杀了祂372次。”
祂却又一次复活了。
很能死又很能活啊,简直就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