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担心吗。”

“你不知道吗。”

半晌没等到回音她又回头，他在看她，他的眼睛很透，她却不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竟然很悲伤。

他大权在握，春风得意，不该有这样的眼神。

她的视线忽然移到他胯骨上面的位置，他眼神动了一下条件反射似的想躲，最终却没动。

她已经发现了。

她皱着眉头坐起来，将灯开亮了些，“你的伤为什么不见了。”

那个位置原本有一狰狞疤痕，是炮弹碎片的贯穿伤，他十九岁的时候留下的。

她又检查其他她记忆里他身上的伤，全部不见了。

就像一个崭新的梅惑。

“为什么？”她又问，他的神态让她隐约猜到什么。

梅惑牵扯了一下嘴角，他的声音平平，只不过秋霜落地，

“小水，我已死过一次。”

原来是秘不发丧。

*

长桌前，李三擦掉眼角半滴泪，她的眼神迷茫又怅然，她看向梅惑那整头的金发，问：

“你什么时候染的头发？”

梅惑一动不动地盯了她三十秒，烛台上的火苗在他眼里跳跃，似水光一般。

末了，他答：“忘了，也许是上周。”

霍截说：“你在胡说，你的头发颜色是天生的，你的眉毛才是染的。”

霍截的视力非常好，一眼就瞟到了他深色眉毛底层那些金色，那是新长出来的，不会骗人，对于他这张雕梁画栋的脸，眉毛是深一点更协调。

梅惑还在一动不动地看李三，用一种不可思议般审视的眼神。

她几乎猜测这眼神其中一种意思是梅惑起了杀心。

她刚才太过于震撼，以至于口无遮拦地戳破了梅惑身上的秘密。

她在回忆里看到的那个梅惑毫无疑问是黑发，天生的。

而这个梅惑是天生金发。

片刻后梅惑轻轻发笑：“还看到什么了？”

她也笑：“你好像是我男朋友。”

其实不太是，她说不好她们是什么关系，更不能确定这段记忆的真假，有很多不合理的东西，比如她怎么还有一个丈夫。

但如果梅惑对她起了杀心的话，那她会很危险，她得尽量平息这种杀意。

梅惑笑意更深：“原来如此。”

他不信她的话，李三脑海里出现清晰的认知。

李三问梅惑：“所以你有想起什么吗。”

他见到他在幻境里扮演角色的回忆，一个盛夏的傍晚。

天城学校是八年制学校，学生的十四到二十二岁在这里度过，学校模式很像高中和大学的结合体，很自由的同时课业压力也非常重，还设置了年级排名这种东西。

他很优秀，老师宠爱他，所以周六的晚上他还呆在只有老师可以进出的实验室里学习。

天转阴了，他没带伞，再不回家要被淋在半路，他收拾东西关门退出来，才走出几步雨就泼下来，校园里人很少，借不到伞，他索性在校园的长廊上乱走等雨停。

身后传来破空声，他往旁边避开，一个足球擦着他的发梢掠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串不怀好意的笑声，他回头，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江沛，江沛懒洋洋对他开口，“把球捡回来。”

他沉默着把球捡起来扔还给江沛，江沛接到球的瞬间，用膝盖颠起球，又跳起来飞踹球，球直冲他的头而来，他往旁边挪三寸躲开球，对面的人笑作一团。

他要转身走开，却又被叫住了，“会长。”

他是学生会会长，大家这样称呼他通常是善意的，江沛除外。

江沛不怀好意地说：“明天来和我们一起踢球吧？不会又要学习吧？”

忽然，一辆车自他们身边疾驰而过又倒回来急停在他们身边，泥水随车轮飞溅淋了江沛一身。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飞扬恣意的脸，李三是唱歌的，随便一嗓子都很有穿透力，她声音带着明显笑意，是对司机精准地把脏水溅在江沛身上的精妙车技很满意，她问梅惑：

“我就知道你没走，还骗我说回家了，上来，我送你回去。”

梅惑轻轻抿唇摇头，咬紧的牙让他看起来十分倔强坚强，“我等雨停了自己回去就好，锈城太远了。”

故事听到这里，霍截发出一声疑问的“哈？”，这个朴素上进又可怜巴巴的人设和梅惑本人有半点关系吗？

李三问贺方：“你平时没事就喜欢看点狗血的呗？”

贺方：“我十几岁的时候都读陀思妥耶夫斯基。”

“后来呢。”

贺方冷笑：“后来我上班了。”

看着梅惑这张从不需受半分委屈也从不需为任何事努力的脸，李三开始猜测贺方在写剧本的时候是否有意剥夺了在他看来的，她们每个人最重要的东西。

迫于众人的眼神，贺方不得已而补充：“他的记忆片段还没说完，你们先不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