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桑却仍旧十分审慎。
“不,你不是安卡。”
安卡扬起一抹轻飘的笑,让郁桑更加戒备。
安卡轻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一样了。不一样是因为……我的眼睛吗?原来他是蓝色的,这次检修,它们出了点问题,我将它们换掉了。这是我自己挑的颜色,曜黑,和你的眼珠子一样,我很喜欢。”
郁桑一把打掉已经摸上侧脸的,那仿生人的手。那手有着人类的温柔和温热。
那眼珠子里满含着的深情也比人类更加饱满。
从来的安卡从不会这样看着他。
郁桑此时已经万分确定,这个安卡并不是一开始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个机器人。
或者说,不全是。
安卡一点也不生气,他将两只手拢住郁桑的两只手,十分认真地问:“你不喜欢吗?”
“噢!你在担心我。放心,研究院没有将我掉包,我还是原来的安卡。”
他说话不再规矩准确,他语调轻松又沉醉,享受着能和郁桑这样近距离说话,简直像是喝了一瓶葡萄酒。
“相反的是,研究员将我完全升级了,我增加了很多模块,也开放了更多的权限。就比如……我此时此刻可以控制关闭我的记录,我的眼睛只是我的眼睛。”
郁桑没兴趣听他那些喋喋不休。
他只觉得眼前的仿生人肢体接触多得令郁桑忍不住要扭断他的手。
当然,郁桑也完全没忍。
安卡明明可以躲开,但他又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我让你办的事呢?”
安卡自然不会忘记,这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从研究院顺走一个通讯器。
郁桑看见东西,一把夺过。
安卡跟在后头,追问。
“你到底要联系谁,你知道的,就算你拨通了电话,这信号也会被捕捉,你能联系谁呢?他绝对进不了这里。”
安卡语气里的笃定让郁桑十分不悦。
那仿生人又靠近,嗓音压得很低,几乎带着蛊惑。
“你可以让我联系,无论是谁,我都可以帮你,但是……”
但是我不会帮你离开。
郁桑冷笑着扔出一句:“任何人,你都能联系?”
安卡点点头。
“很愿意效劳。”
郁桑又道:“我要联系元帅,你能吗?”
安卡的声音堵在了喉咙。
这个自然不行,若随便谁能都联系到元帅,那么元帅这一天光接听热线电话就行了。
而郁桑作为元帅曾最为看重的左膀右臂,他自然知道怎么联系元帅。
可是他找元帅说什么呢?
“出去。”
郁桑简短的下令。
安卡优雅地行了个礼。
……
郁桑盯着手里的通讯器,陷入思索。
安卡说得并没有错,他只有一次电话的机会,无论这电话会不会拨通,他都会被发现。
这个通讯会被封,连带着对方也会被追踪。
到时候,收到求救信号的人,也会被打为自己的同党。
是的,同党。
郁桑已经深感自己掉了别人布好的陷阱,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而最糟的是,他只能被动看着对方收网,等待自己。
这场赌局上,郁桑的赌注几乎为零。
要说仇敌,郁桑能列出无数个不同的名字。他不是个招人喜欢的人。
锋芒毕露不留情面的人,到哪里都不受欢迎,除了战场。
领兵打仗、远离权利的漩涡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不懂的算计人心、权衡利弊,他的心中只有胜利二字。
这种纯粹的欲望让他从未倒下过,这一遭同样如此。
联系元帅吗?
郁桑却觉得,这恐怕起不到多少作用。
郁桑了解元帅,虽然他每次见到自己,都会握着手亲切地交流,如同一个慈祥而又善良的长者一样,给予郁桑关怀。
他在人前人后,很多次评价,郁桑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在外人看来,元帅对待自己要亲厚许多。那些真正意义重大的战争,他从不委派其他两个仿生将军去。
郁桑即使不是元帅的心腹,也该是他委以重任的左膀右臂。
可真因为这种冷酷的相似,郁桑知道,元帅的的信任是轻飘飘的。眼里的一切都是精密的数字,胜率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他的目标一样清晰且不可动摇。
他要绝对平稳的联邦。
如若出现搅动风浪的不稳定因素,那就得立刻剔除。
郁桑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即将成为那个应该被剔除的存在。
和一个统治者打感情牌远不如证明自己还有用武之地更管用。
郁桑很快就把这个人从这脑海剔除。
郁桑从未想过,坐等别人从天而降救自己出去。这种懦弱的思维模式,他从未学会过。
他早就有了一套成型的计划,正等待着被验证。
郁桑的手轻敲着手里的通讯器,他知道有一个电话一定能拨出去,甚至能避开被监听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