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柳重焰声音贴得近,黑眸在昏暗中紧盯着他,“你在生气。”
“为什么?”
晏雪临僵住了,别开脸:“我没有!”
“因为我去了牡丹楼几日?”
“......”
“因为我没有立刻回来向阁主禀报?”
“......”
“因为那顿饭?因为那碟花糕?”柳重焰手上力道稍松。
“还是因为......我没有对阁主想问的事,给出阁主想要的反应?”
晏雪临浑身一震,骤然发力抽手,终于挣脱,踉跄着退后两步:
“我想要什么反应?”
他抬头,眼眶不知是因为怒意还是别的什么,泛着微红。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因你的沉默而胡思乱想,因你的若无其事而坐立难安?看着我因为你……”
话音戛然而止,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不得体、多么暴露内心的话,狐妖脸上掠过难堪,和更深的愠怒。
“看着我因为你什么?”柳重焰往前逼近一步,“阁主,说下去。”
“够了,滚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这些——”雪临终于失控,抬手要将他推开。
然而,少年反应极快,一把握住了他手腕,另一只手则揽住他腰,猛将人带向怀中。
“你!”晏雪临猝不及防撞进怀抱,挣扎起来,“放开,柳重焰,你放肆!”
柳重焰却搂得更紧。又把头埋进狐妖肩上,闷闷道:
“不放。”
“……阁主,我都知道了。”
怀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我去查了能找到的所有典籍,问了很多人……很久以前,关于‘烬雪天狐’的故事。”
感受到细微的颤抖,柳重焰更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与温度传递过去。
“可那又怎样?”
晏雪临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晏雪临。”
“无论你曾经是谁,是仙君还是堕仙,那都是曾经,对我而言,那只是构成现在这个你的一段遥远的故事。”
“我在意的,我认识的,我决定要追随的,从始至终都只是现在站在我面前、会对我笑、会纵容我、也会对我生气的你。”
“所以,不要再为那些已经过去的事不安,不要再猜测我会怎么想。”
“如果你想知道我怎么想——我觉得委屈,委屈你为什么不亲口跟我讲?我觉得庆幸,庆幸你现在在这里,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记住,无论发生过什么,无论未来还会发生什么……”
柳重焰抬手,轻捧起晏雪临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我都会留在你身边。我的信仰,我的忠诚,我的一切,从今往后都只属于你,属于晏雪临。”
“此身此心,永不离弃。”
话音落下,房内一片寂静。
晏雪临怔怔地望着那双眼。
心脏像被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柳重焰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眼角。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滚落了一滴泪。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极轻地吻去了那滴泪。
温热的唇瓣轻柔地印上,一触即分,却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过晏雪临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一颤。
柳重焰抬起头,深深望进他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眸。然后再次俯身,这一次目标明确——
吻上了那双唇。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但感受到晏雪临没有抗拒,只是身体更僵硬之后,力道才加重,仿佛要将所有的誓言与决心,都透过这个吻烙印下去。
晏雪临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着。一直紧绷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了下来。
理智在告诫他,永恒的承诺或许是世间最大的谎言。可灵魂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吻里悄然崩塌、又悄然重建。
他不再想去分辨真假,不再想去追问永远有多远——或许世上本就没有“永远”。但至少此刻,这怀抱的温暖是真的,这唇上的热度是真的,这少年眼中滚烫的赤诚也是真的。
而他,在漫长的风雪跋涉后,终于决定放任自己,沉溺于这一晌短暂却足以焚尽过往冰霜的温暖。
这位神明再次对人类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