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又朝晏雪临挪近了些。
“阁主啊……您藏得也太深了,怎会这般好呢?”少年叹息般感慨,“比那些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神仙,要好上千百倍不止了。”
晏雪临僵住了。
………
几日后,终是到了月蕊邀请柳重焰去牡丹楼的时候。
经历一番风波,铃兰与春兰伤势已大致痊愈,牡丹楼也恢复了往日营业,丝竹悦耳,笑语喧阗,仿佛前几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不过是投入湖心的一粒小石,涟漪散尽,便了无痕迹。
月蕊亲自在雅间招待,热情依旧,妩媚生姿。柳重焰走进雅间,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月蕊明媚的脸上。
若在以往,他大抵会觉得这花妖碍眼又麻烦。
但此刻,少年敛了平日那点不自觉的张扬,温温和和地点头开口:“月蕊姐姐,今日就要麻烦你教我制作花糕了。”
月蕊笑眯眯地:“不必同我这般客气,经那一遭,我们也算是共患难的同伴了。”
“随我来吧,材料早已备好,就等柳小公子大驾啦~”
他这一去就是整整五日。
五日,杳无音讯。
头三天,阁里众妖还觉得奇怪,可见阁主大人面色如常,便把疑问压回肚里了。到了第五日,闲言碎语便悄悄蔓开了。
“大家私下都在说……晏哥哥腻了重焰哥,把重焰哥吃、吃掉了。”小豹妖对着晏雪临可怜巴巴地瞪大眼睛,“呜……晏哥哥……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吧?晏哥哥不喜欢重焰哥了吗?”
“怎么会呢!”砚知白急急打断金爪,“柳公子是要事要做,很快就回来了,对吧,兄长?”
晏雪临坐在桌前,无奈地看着面前恳切的两妖:“怎么阿焰才出去几天,反倒你们最着急起来了……”
话到一半,他也不禁烦躁地甩了甩尾巴——也是,这家伙自从来了忘忧阁,便时时刻刻爱黏在他身后。忽然一连五日不见踪影,不在牡丹楼,也无一字消息传来……
虽然能猜到几分缘由,甚至是他亲口应允所致……可既然做了这个选择,便得承受任何的结果。
晏雪临缓缓吐出一口气,驱赶起还在眼巴巴望着他的两只妖:“别围着我转了。他又不是什么需人照看的三岁孩童,爱去哪儿便去哪儿,别操心了。”
“好吧……”砚知白揽着金爪慢慢朝门口慢慢挪,又忽然回头,“兄长!往好处想,说不定柳公子正给您准备什么惊喜呢?”
晏雪临摇头:“他不给我闯祸,我就谢天谢地了。”
第六日入夜,少年终于回来了。
柳重焰回来时神色如常,和往常一样向晏雪临问了安,晏雪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从那笑容里找出哪怕一点异样。可没有。
晏雪临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终究什么也没问。
次日傍晚,柳重焰端着一碟碟菜式走进来了。
不是阁里常吃的奇巧精致的妖界菜肴。只是些最寻常不过的凡间吃食:清炒时蔬、红烧肉、清蒸鱼、和一盅冒热气的鸡汤。
“……你做的?”晏雪临拧起眉。
“嗯,做了一下午呢。”柳重焰替他拉开椅子,笑吟吟道,“阁主尝尝?”
晏雪临沉默地坐下执起筷子,菜式简单,味道却意外妥帖,一口口吃着,柳重焰就支着下巴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自己却不动几筷子。
直到他放下碗筷,少年立刻递上温热的湿巾,又变戏法般端来小碟,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花糕。
“饭后甜点。”
晏雪临的目光落在花糕上,指尖蜷了蜷,没有去拿。
室内烛火噼啪轻响,饭菜的余温与花糕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本该是温馨的场面,却因两人之间流动的无声暗涌而显得滞涩。
“……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他憋了一天一夜,终究是没能忍住。
柳重焰似有些疑惑:“没有啊,阁主。”又眨了眨眼,“我许久没下厨了,可能简单了些,味道怎么样?合您胃口吗?”
狐妖面色古怪地盯着他半晌,“啪”一声将湿巾掷在桌上。
“够了。”他猛地起身。
“你在戏弄我吗?”
不等少年回应,狐妖拂袖而去,袖袍带倒了茶杯,只留下一个紧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