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残害、排挤挤压妖族生存倒是谒天司惯用爱使的肮脏手段,但若是牵扯到了那些神仙……”他脸色变了变,“那就不太一样了。虽然谒天司向来只在人间与仙门宗派有所联系,但当年我堕——”
狐妖突然突兀掐住话头,瞥了一眼身旁柳重焰,转而又含糊继续说:
“但从当年我断尾一事来看,谒天司也不是没可能和仙界的存在有所勾结。就是不知他们是何等关系——到底是谒天司主导着这一切、让那些神仙配合呢?还是谒天司本就是天上那些存在、手底下暗养的一条忠心犬呢?”
几番大胆到近乎亵渎的揣测,听得柳重焰心中一震又一震,却并非源自恐惧,而是一种兴奋与快意。
少年没忍住,几乎是贪婪地凝视着晏雪临的侧脸,仿佛要透过那精致皮囊,窥见其下汹涌澎湃的灵魂。
而对面的月蕊沉叹一声,姣好面容上笼罩着一层阴霾。
“魔界已被…封印,妖族被人族打压,谒天司从暗处走向明处,无不昭示了这三界的话语权正在转换。未来怕是日子会越发越不好过了,你可千万要小心……”
她看向晏雪临的眼中满是真切的关切,“千万记得给自己留点后路,不要对自己要求得太严格了,有些事只靠你我努力……实在太难。”
“现在不只你我了,牡丹楼、忘忧阁、还有这朱雀城……有很多我们的人呢。”晏雪临对她淡淡笑了笑,“月蕊,我不想再留下遗憾了,你难道不也是吗?事情终究去做了,才知道能不能成。”
月蕊动容地看向晏雪临。
柳重焰还未来得及思考话中深意,却先注意到晏雪临搭在腿上的手攥紧了。
晏雪临继续道:“谢谢你告知我此事。既然只有草木精怪和花妖失踪……你和牡丹楼底下的人也千万要小心。”
“对方若真是仙界来人,手段必然不简单,贸然探查,只怕打草惊蛇,反引祸端。月蕊,你那边先收起所有探查的人手,只作不知,暗中留意妖市及各处通往人间的出入口有无异动即可。”
“我明白。”月蕊郑重点头,“我会吩咐下去,让楼里的人近期都收敛些。”
“至于那些失踪的精怪,”晏雪临望向亭外开得正盛的牡丹,眼神沉静,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他们的下落暂且记下,容后再查吧。”
亭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晚风拂过牡丹丛的沙沙声,和远处楼内隐约传来的丝竹喧闹。
“好啦,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月蕊先打破了这片沉默,她转向亭外候着的、带他们来的那位鹅黄纱裙花妖:
“铃兰,你去厨房看看那花糕可做好了?做好了便带过来。”
铃兰应声退下。
“这次的内馅,用了我从人间带来的几味难得的珍品,口感想必会更清润些,”月蕊笑着对晏雪临说道,“你可要好好试一试,告诉我好不好吃。”
她又自然转向柳重焰,语气亲切:“我多做了些,柳小公子也不要客气,一起尝尝吧,这可是你们晏阁主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呢,旁处可吃不到这个味儿。”
柳重焰微微点头:“多谢楼主美意。”
不一会儿,铃兰便端着一个精致食盒回来了。盒盖揭开,一股独特花香混合着淡淡茶香飘散出来,几块做得宛如真牡丹般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的花糕静静躺在白玉盘中,色泽诱人。
晏雪临捻起一块,优雅地咬了一小口,品味片刻,眼睛都亮了:“好吃。”
月蕊笑得更开心:“你喜欢就好。”
柳重焰也依言拿起一块。花糕做工精巧,入口即化,味道层次丰富,确非凡品。但他对甜食始终谈不上多喜爱,尝过一口后便放下了,目光更多是落在晏雪临捧着花糕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满足得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愉快轻摇动起的尾巴尖。
真是……可爱极了。柳重焰唇角微勾,可一想到这花糕是眼前花妖所做、和两人之间亲昵的互动,柳重焰又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忽然抬眼,看向月蕊:“楼主姐姐,这花糕制作如此精妙,滋味独特,令人叹服。不知……可否向您请教一番制作之法?”
此言一出,亭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晏雪临正准备去拿第二块花糕的手顿在了半空,有些错愕地转头看向柳重焰。
月蕊也是明显一愣,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转变成欣喜,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抚掌笑道:“哎呀!柳小公子竟有这般心思?”
她显得异常兴奋,脱口而出:“你若肯学,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以后你学了去,就能常常做给你们阁主吃了,也省得他总惦念着我这口,其实这花糕本就——”
“月蕊。”
晏雪临忽然打断她的话,眼中带着一丝不赞同的、略显复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