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拦我话头作什么?”月蕊不满地瞪他一眼,“既然柳小公子有心学,下次得空时你只管来牡丹楼寻我,我亲自教你。”
柳重焰心中那点疑虑和不适感再次翻涌起来,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诚恳求教的表情:“多谢楼主姐姐,那便说定了。”
狐妖沉默地又吃起花糕,连吃了好几个,才开口提起要引魂灯的事。
“引魂灯?”月蕊怔了下,“你不提,我险些要忘了还有这么件老物件在我这儿积灰呢。”
“铃兰,你去库房问问,那引魂灯收在何处了?”
铃兰柔声应道:“楼主,那灯盏一向是由春兰姐姐负责看管的。只是不巧,春兰今日一早就出门采买去了,怕是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月蕊蹙了蹙眉:“这可不赶巧了。现在胡乱去找,反倒耗时。”
她沉吟片刻,“这样吧,雪临,你今日先回去。待明日春兰回来,我让她找出灯盏,亲自给你送到忘忧阁去,如何?”
晏雪临虽想即刻拿到,但见情况如此,也只好微微颔首:“也罢,那就明日再劳烦你了。”
他起身:“精怪失踪之事,你我皆多留意。若有异动,随时知会我。”
“放心。”月蕊也起身相送,目光在晏雪临和柳重焰之间流转一圈,意味深长的笑,“灯盏明日必到。至于学做花糕的事……柳小公子,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柳重焰:“楼主姐姐费心,阿焰不敢忘。”
月蕊笑着点头,亲自将二人送至庭院门口便停步了,铃兰则恭敬地引他们穿过廊道,一路送至牡丹楼大门外。
候在外面的忘忧阁侍从见二人出来,立刻抬着轿子迎上前。
晏雪临正要俯身上轿,却察觉柳重焰并未立刻跟上。他回身,只见少年正望着牡丹楼的匾额,以及门前巧笑倩兮、挥袖送客的花妖们,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
“还看什么?”晏雪临挑眉,“方才不是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这会儿倒舍不得走了?”
柳重焰收回目光,转向晏雪临:“看来阁主与楼主早已相识许久,关系不浅。”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随即上前一步,体贴替晏雪临拂开轿帘,“阁主,小心。”
晏雪临瞥他一眼,弯身坐入轿中:“你今日话里话外,总绕着她和花糕打转。”
柳重焰利落地随后钻入轿厢,坐在晏雪临身侧。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喧嚣与视线,狭小空间内,仿佛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那若有似无的莲香。
少年也不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阁主喜欢什么,我便想学着去做。阁主习惯依赖谁,我…便想成为那个被依赖的。”
轿子被稳稳抬起,微微摇晃着前行。
晏雪临侧过脸看他,轿内光线昏暗,更衬得少年眼眸黑亮,深深地望着他,晏雪临心尖一颤,欲言又止。
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惯常的调侃:“说得好听,只怕你三分热度,学了两日便喊辛苦,到头来,还是得去叨扰月蕊。”
“又小瞧人。”柳重焰低声反驳。
翌日晚上,还是那位身穿鹅黄纱裙的铃兰花妖,可带来的却不是晏雪临想要的引魂灯,而是不太好的消息——
看守引魂灯的花妖春兰,连同那盏珍贵的灯,竟一同失踪了。
“楼主命我排查楼内,却只在春兰房中寻得一份信笺……说是要‘追随真爱’,愿抛下一切,还带走了一些贴身细软。”铃兰面带歉意,低低说道。
“楼主会亲自追查春兰与那引魂灯的下落,待寻到下落,再给您送来。”
晏雪临拧眉,这事发生得太过巧合,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月蕊既未开口要他协助,交给她处理此事应该也没问题。他面上不显,只说知道了。
铃兰离去后没多久,房门又被轻推开,是刚训练结束的柳重焰端着新沏的茶盏走进来。
“阁主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少年一进门,便注意到狐妖神色沉郁,他立即殷勤地凑了过去,“说出来,也让阿焰为您分担分担。”
晏雪临闻声抬眼,盯他看了许久。
柳重焰:…?
半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狐妖倏然起身。
“算了。阿焰,随我出去一趟。”
牡丹楼内依旧喧嚣,最深处那间雅阁却笼罩着阴郁的气氛。月蕊蹙着眉,和几个花妖们正说着什么,她一扭头,见晏雪临与柳重焰不请自来,一愣,马上让围着的花妖们退下了。
“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你还亲自跑来一趟。”
晏雪临:“你不觉得此事发生得太过巧合了吗?”
月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平日里我就三令五申,莫要轻信男子甜言蜜语,什么情啊爱啊,最是靠不住!铃兰这蠢丫头,竟能干出私奔这等糊涂事——”
晏雪临安抚她:“牡丹楼上下还需你坐镇,别太生气,自乱阵脚了。”
柳重焰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素来不喜外出、能躺着绝不站着的晏雪临,为了安慰月蕊,就这么急匆匆地亲自赶来?
心底那股酸涩与阴郁几乎要压不住,只一味盯着狐妖看。
晏雪临又安慰了月蕊几句,突然有意无意地瞥向柳重焰,柳重焰只瞬间就换了一副温顺模样,对晏雪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