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

穿着白衣红袴巫女服的信子，拎着裤脚，踩着木屐飞快地越过石子路。

她正朝的场静司跑来。

这些年来，她长进最大的地方可能是穿着木屐跑步不会摔跤了。

信子把手机塞进他手里，“快快，帮我拍照！机会难得！”

“风吹君，这也不是你第一次穿巫女服了吧？”

的场静司这么说着，还是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她。

镜头里的少女原本已经摆好了心仪的姿势——信子不知道从哪本杂志还是某个网红ins学来的侧身微低头的动作，一听他所言，立刻抬头朝他嚷道：

“这次的意义不一样嘛！”

每次的意义都不一样。的场静司已经习惯她嘴里每件事都有不同意义了。

拿回手机正在检阅照片的信子抬头反驳道，“这可是我第一次主动被人邀请当助勤巫女，而不是因为老师的弟子这个身份。当然有纪念意义了！”

说着，她原地转了个圈，两个长三股辫随着动作旋转，发梢上绑着的白缎带宛如两只白蝴蝶般追逐着她的身影。

“怎么样？”信子叉腰，得意道，“是不是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

“只看外表的话，确实有几分可靠巫女的影子了。”的场静司回以假笑。

“真过分。”信子一秒拉下脸，“老师忘记你现在吃的点心跟喝的神前茶都是我当巫女打工换来的吗！”

没错，从放在高脚碟上的各色点心到煨在炭火上的神社特供茶，全都是信子今天的“工资”。

就连这个绝佳的赏景位置，都是旅馆人现搬来的桌椅布置而成的。

信子自忖不算是帮了神社多大的忙，特地现金结算也没必要，反过来请求他们能不能多招待一下自己的同伴。这对神社来说更不算问题了。

“确实呢，风吹君。谢谢你的辛苦工作，让老师我享受到风景和点心。”的场静司气定神闲微笑，“真是优秀的投资回报率，教导你的收益比去原野上救助一只鹤的回报丰厚多了呢？”

“我又不用拔羽毛织布，怎么看都是我更赚吧！”

虽然婉拒了风间神社的职位，但因为跟老先生还有藤原愁投缘，信子经常跑去风间神社玩耍，偶尔搭把手帮忙，对于祭典仪式之类的增长了不少经验。

最起码应付这类单纯为了吸引游客，商业性质大于祭祀性质的神社活动，经验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话说回来，风吹君。”的场静司弯腰凑近信子，红眸笑得弯起来，“今天早上是谁喊着出来度假不许工作，把我从房间里拽出来啊？”

“没想到风吹君这么勤劳，让老师工作暂停，自己却跑去打工。”

“这就是风水轮流转。”信子说，“老天惩罚工作狂只能看着我打工，你就在这里看着美景，喝着好喝的茶叶，什么工作都没法做，眼睁睁看着我打工吧！”

随后，信子朝他做了个鬼脸，朝着神社的工作人员队列跑去。长辫在身后甩来甩去，两只白蝴蝶上下飞舞。

秋日的阳光穿过尚未落尽的枝叶缝隙，如花纹般照在她雪白的上衣、发丝上，像是为她披上一层金丝纱质的罩衣。

七濑从古树粗壮的腰身后绕出来。两人眼神交流，点了点头，互相会意。

那边的信子已经回到了做筹备的舞台上。她正手舞足蹈地跟旁人在交流什么，引得神社的正牌巫女小姐掩袖笑了起来。

他们这次出游真就是纯以度假目的出来玩耍的，甚至没有订熟悉的旅馆，避开了一些知道内情的人，订了一家并不清楚的场这个姓氏意义的旅馆。

但信子就像是被放下地的猫似的，一跑出视线，不知道怎么就和当地人混熟了。

“信子小姐好像天生有这种能力。”七濑慢条斯理道，又似乎含着笑意，“能够和人们敞开心扉相处，无论什么人跟她待在一起，都会感到轻松愉快。好像可以暂时放下肩上的压力，短暂地喘口气享受平静。”

“这也是神侍的风吹的力量吗？”镜片反射的光芒遮住七濑的眼睛，“当主有什么想法吗？”

作为几乎每天和风吹信子朝夕相对的人，的场静司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了。

侍奉神明的风吹一族，天生就具有获得神明喜爱的能力，他们的手指灵巧得像是被神明吹了一口气，制作出的道具精美无比，凡人没有享用的资格，必须献给天神。

性格最暴躁悍烈的天神也会在风吹的怀中卸下戒备，安然入睡，陷入婴儿般纯净的沉眠。

这些都是在市子书斋里有过明确记录的信息。看起来好似在夸耀风吹一族的天赋，细想之下，怎么都透出点不对劲。

获取神的怜爱、灵巧的双手、可以包容天神的胸怀。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针对神制作的特攻陷阱。

“信子还差得远呢。”的场静司说，“相对于记载里那些真正的风吹而言。”

比起那些被文字矫饰过的藏在水里的杀人鱼，充其量算是养在玻璃鱼缸的小金鱼，而且还是今天左脚踏进房间就用水草上吊自杀的那种。

七濑不置可否。

她仰头望了一眼蔚蓝的天空，白云漫卷，光线明亮而不刺眼，空气都浮动着淡淡的木叶香气。时不时还有舞乐的鼓点声传来。

是好天气，任谁在破坏前都会犹豫一秒的，难得的好天气。

可是远山的彼端，仍有大片的阴翳乌云正在慢慢逼近。

……

披着彩褂，头戴前天冠的巫女，粉面含笑，手持御币与神乐铃，在雅乐与鼓声里翩翩起舞。

旋转时，层层叠叠的裙摆宛如泡在水里的芍药花般盛放开来。

特地为了祭典搭建起来的朱红色舞台上，一位年长的巫女正带领着两个小巫女踏着鼓点起舞。台下的鼓手一边敲打着太鼓，一边大声地唱着祝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