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现在那张俊秀、苍白面容上的笑容,看起来比挂在墙壁的假面还要虚伪。
哪怕此刻正身处传说里阴阳道大家族,的场一门的主宅,鲤渊修也并不相信“妖怪”的存在。
尽管他作为政治家的儿子,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听闻过不少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传闻,大多闪烁其词,语焉不详。
子不语,怪力乱神。
妖怪鬼魅,本就不该为外人道也。
所以,虽然是奉行父亲的命令来拜访的场一门的当主,哪怕亲身站在这个阴森、压抑的古宅,他从未动摇过“不存在妖怪”的认知。
这也代表,他和的场静司的这场会面,注定不会轻松友好。
——直到风吹信子的出现。
方才那少女逆光转身投来的一瞥,如同飞花溅玉,轰然撞破黑暗烙印进他心里。
鲤渊修深吸一口气,忽然余光瞥见玄关的地面上一片干净。
只有水渍残余,而方才被少女不管不顾丢开的雨伞,全都……好好地插在雨伞架上?
他陷入困惑。
难道刚才电光火石间,少女便将雨伞归位,还能完成那漂亮的短跑冲刺?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空无一人的玄关,难道有什么看不见的生物帮少女将丢下来的雨伞收归原位,还将鞋子摆放得整整齐齐?
擦肩而过时,他确实看见,少女身后的长辫因奔跑而翻飞,白缎带宛如两只飞舞的蝴蝶。
跟随着她,追逐着她。
……
客人告辞后,的场静司却还逗留在玄关,抱着手肘孤立许久。
普通人当然看不见,可的场家的门徒都是目所能视之人。自然能看见当主那个高大、黝黑的人形式神,正孤零零地站在玄关台阶下,束手无措。
明明式神的脸上盖着一只圆圆的面具,没有五官,平白却让人看出一股茫然无措来。
的场静司捏了捏眉心,说:“我让你跟着她,是看护她别再以身涉险……不是让你惯着她,给她当保姆。”
算了。
信子从转角探出脑袋来,警惕问:“老师,你又在欺负小黑吗?”
的场静司气笑了,“我对待自己的式神有什么问题?”
他的地位还比不过式神?
那两根长长的辫子也顺势垂荡下来,随着信子摇头晃脑的动作小幅度甩动。她的双眼也狡黠地转动着,好似在盘算什么。
“你再敢让式神帮你半夜偷偷溜出去,我就收回它,再请七濑分派一只她的式神跟着你。”的场静司说,“七濑可不会对你心软。”
“别别别!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
风吹信子惹来的麻烦远远不止小打小闹。
樱桃木的光滑桌面上,摆着一张素白简朴的请柬。但是以请柬上的落款来看,任何人不敢轻视这轻飘飘一张纸的重量。
【鲤渊】
那是即将要接任下一任总理大臣的议员的姓氏。
的场静司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这可真是。
连他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鲤渊家的大公子喜欢上了信子。
饶了他吧。好不容易才把这位不信鬼神的政治家嫡子打发走。
现在又要因为私人原因来纠缠不休吗。真是无妄之灾。
难怪这位固执又单纯的政治家嫡子几次三番上门来拜访,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别有用心。
他面无表情地捏了捏眉心,下定决心。
是时候给这位鲤渊家的公子安排些其他的事情,让他忙碌到无暇分身,更无暇分心。
恰在此时,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不是很响,但在无人敢高声说话的的场家,这动静足够打破寂静。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从外面被拉开。风吹信子高高兴兴地握着门把手说,老师,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得想个办法悄无声息解决此事。
在看见少女的那一刻,的场静司在心里做出决定。
“信子君。”的场静司破天荒地提议,“上次你说假期想去哪里玩?”
“我想去箱根啊。”
信子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恍然大悟,拍手笑道:“我知道了!老师你又惹上桃花劫了吧?”
他假笑着夸赞:“你可真是冰雪聪明。”
的场静司带着微笑,怕冷似的将手笼进袖子里。
不,这一回,有桃花劫的可是你啊,信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