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子额角青筋蹦起，“做什么？犯法的行为吗？”

她现在是挺想一拳揍在他小腹，让他赶紧闭嘴去房间乖乖躺下的。

他的式神不听她的话，好气。

他轻轻笑了两声，尾音染着低烧特有的沙哑。

“比如挖出点秘密。”他说，“比如，怎么夺走别人的式神？怎么将看中的妖怪收为式神？”

“没兴趣。”信子凶巴巴地拒绝。

的场静司叹了口气。

咒术的反噬已经开始从眼部蔓延到肩膀，现在他大半个身躯都在剧烈地刺痛着，好似被放在火上炙烤。

他必须花费十二万分的精力去压制身躯的颤抖痉挛，更重要的是，去压制住其他订有契约的式神。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现在的情况。

一旦泄露出去，那就真如他方才玩笑般所言的一样。

不止是他，连同整个宅邸在内，会在一夕之间，被蜂拥而至的妖怪们夷为平地。

他不会在这里就倒下。

但是，现在确实很危险。

不是对他，而是对于风吹信子来说。

可是他说出口的却是，“好歹也是我的徒弟，怎么一点野心都没有呢，信子君？老师很伤心。”

“那你就伤心吧。我的职责又不是哄你开心。”信子驳回。

“错过这次机会，再也遇不到我虚弱的时机了哦？”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信子已经半拖半拽他到了房门前。

闻言，她举起紧攥的拳头，威胁地晃了晃。

“现在开始给我保持安静，搞清楚自己的地位。你落进我手里了！”她目露凶光，“再废话，我在你的脸上画满王八！”

的场静司如她所愿地闭嘴了。

……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室内全部的窗帘都拉拢严实，不透一丝光进来。

阴翳昏蒙里，只有电子投屏在墙上闪烁光影，画面看起来剧情冲突很激烈，演员的嘴巴开开合合，却没有声音。

的场静司躺在床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半天的思维，才感觉意识一点点回到躯壳。

他抬起手臂。

然后借助昏暗稀薄的光线，一点一点费力地看清楚小臂上特制墨水画满的花纹。

看起来像是驱魔的符咒但是为什么画在他的小臂上，而且左右手都有……？

的场静司默然。

“风吹君。”他开口时声音沙哑，“这是什么？”

信子背对他反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打游戏，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她扭过身一望，顿时一乐，理所当然道：“符咒啊。”

的场静司：“我当然知道这是符咒。我是问，为什么在我手臂上？”

“你不应该更关心自己脸上有没有在昏睡期间被我画满乌龟吗？”信子不答反问。

的场静司：“……”

他的内心真的有那么一两秒可耻地动摇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我谅你也不敢。”

猫蜷缩在枕头旁睡得正香。睡梦里他听见的隐约雷鸣大概来自猫近在咫尺的呼噜声吧。

的场静司坐起身来，借着床头灯光细细观看双臂上的符咒花纹。下笔流畅，毫无凝滞，画得很精细。

足以让人在看到的瞬间，脑海里浮现出绘制者是如何捧起他的小臂，屏息凝神，一点点画上这驱邪伏魔的花纹。

“按照老师的说法，你最虚弱的时候妖怪们都会来吃你。”信子见他醒来便松了口气，有心情挤兑他，“最后好歹能给你剩两条胳臂吧。”

“风吹君费心了。”他拉下衣袖。

的确是费心了。

刚醒来视线还模糊着看不清全貌。现在能看见房间里密密麻麻贴满符咒，尤其是门窗，都被墨水画上特殊的符咒阵型。

“勉强算是验收合格了。”他摘下脑门上的退烧贴，轻声道。

最重要在于覆盖、隔绝气息。

气息，是妖怪辨认世界的依据。

强大、虚弱，任何微妙的变化都会通过气息表现出来。苍白的脸色可以乔饰，失败的戏法可以伪装，唯独气息无法更改。

妖怪可以嗅出对手是变强，还是变弱了。

“勉强合格？”信子闻言叉腰道，“我可是拿出了超常发挥的水平！”

的场静司说：“以你那差强人意的水平来说是超常发挥，在我这里可是差点都摸不到及格的边缘。”

“那么，可以告诉我吗？”她说，“为什么老师会突然被咒术反噬？”

“真遗憾，不能。”

信子瞪大眼，“为什么？！”

的场静司充耳不闻，自顾自把退烧贴卷成团。他把猫抱起来，放在膝上抚摸。猫被挠下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蜷在他怀里继续睡觉。

信子若有所思。

她突然隐约猜到当初外祖母到底和的场静司密谈了什么。以及的场静司是答应了外祖母什么条件，才会将她带在身边，保护她的安全，还督促她的学业，教导她阴阳术方面的知识。

“我外祖母是不是拿什么你需要的秘术来跟你做的交易？”信子问。

风吹家虽然没落，但秘法代代相传，从未失落。本来她们也不是什么煊赫门庭，踏实守护家族的秘辛即可。

风吹家的那个秘法，说到底是围绕神明而诞生的。

与其说是效忠神明，倒不如说是——

如何更有效地栓住神明。

风吹家的典籍，全都在讲述如何与神明立下规则，如何巧妙地利用契约来约束神明。

信子心头一跳。

她的视线扫过的场静司的右眼，那里仍旧被绘满符号的符纸所覆盖，因为右眼仍旧被虎视眈眈的妖怪所觊觎。

她感觉心脏都被提到嗓子眼，手心不知何时满是黏湿的冷汗。

在她开口之前，的场静司先打断她：“不是。”

他一只手轻轻搭在猫身上，另一只手虚拢起来覆在右眼上。

“不是这个的原因。”

信子松了口气。

她抬眸看向的场静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的态度，说：“不管我外祖母给了你什么，老师，都不要轻易尝试。尤其是不要想用一个更强大的契约去覆盖前一个契约。”

她最担心的就是的场静司会用更强大的式神去吞噬上一个与他定下契约的妖怪，从而破坏上一个契约。

虽然这样可以逃脱契约里的交换，但是后患无穷。式神失控会撕碎主人不说，有些狡诈阴险的式神也是会反过来利用契约规则钻空子。

的场静司定定地注视她一会，转开脸，看着投影屏幕，生硬地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信子的额头蹦起青筋：“你连转移话题都懒得想借口敷衍我了吗？”

的场静司饶有兴致地看着影片里男女主惊慌失措地逃跑画面，血浆飞溅、惊心动魄。他的神色满是憧憬，眼神兴味盎然。

如果不是信子知道自己在投屏播放的是一部B级血浆片，光看他神色，她都以为自己放成什么好莱坞经典合家欢喜剧电影。

既然你突然对电影这么感兴趣，那我就成全你。

信子面无表情地在手机上调出经典恐怖片《异x》。

她呵呵一笑：“既然你总是把被分食挂在嘴边，现在你就好好地看看人体是怎么被当成食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