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前方一声“到了”,打断来回躲闪的两人。君奉雪没看他,直直盯着前方的道路以及带路的叶鹤之,默不作声。
前方路的尽头豁然开朗。
若说方才是热的心浮气躁,这会就是连呼吸都在发烫,他们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所到之处皆为绯红,嶙峋乱石。等悦宁溪朝上望去,终于知道所谓的出口在哪了。
君奉雪轻蹙眉头,盯着红汤似的液体,悦宁溪走近些,蹲身低头看去。
悦宁溪道:“前辈说的火兽是怎么回事?”
叶鹤之道:“我只知这些火兽是魔族在某个古境里找到的生物,浴火则生,战斗力强悍至极。”
又是古境...
悦宁溪眉头微蹙,回想在苍木古境的事,本就对这些秘境没多大的兴趣,如今更是厌恶。
叶鹤之惊叹两人敏锐,“火兽需靠极高温度孵化,梦...魔族用地火滋养,幼兽破壳再用修士喂养。”
悦宁溪却有些失落,他还以为要找的东西在这呢,魂魄之前明明有反应,反而是救了叶鹤之后,宛如死水。
难道东西在梦璃身上?
这滚热的岩浆底,整个浆池的气都在涌向中央位置,煞气满蕴,若不慎掉入,他们连一秒都挨不过。
而出口却在火池中心垂直,下方几乎无可作踏脚的地方,悦宁溪观察了洞口半响,蓦地催动灵力,白色灵链自掌中窜出。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踏出步子——
“叶鹤之!”
蓦地听见这蕴含怒意的声音,然后身后传来拔剑声。
下一刻,掌劲袭来,君奉雪仿佛背后张了眼睛,身法飘逸,挥剑如虹。悦宁溪反应过来,顺着方向望去,猝不及然与地火对岸一双染上火星的美瞳对上。
他下意识道:“小心...”
“点”字还没说出口,梦璃握拳重击在山壁,霎时山摇地动,炙亮的火池翻涌,岸边都溢出不少岩浆,惹得三人不得不后退。
地火深处缓缓浮起巨型铁笼,岩浆下落,火星子炸开场面十分壮观。
不消时,兽吼声如浪涛般传来。笼内不明妖兽窜动,黝黑的毛皮隐隐可见灰色暗纹。有的正对他们怒目而视,有的还在趴着昏昏欲醒。
悦宁溪震惊看着铁笼内的东西,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而对岸梦璃缓缓踩上那特殊铁笼,朝他们走来,她的声音听着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魔父说得对,不忠心的狗就该栓着。”
叶鹤之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梦璃自身后抽出一条铁鞭,魔气磅礴,鞭风就往悦宁溪跟君奉雪挥来,只不过,她忽略了君奉雪实力,在被剑气震退半步后,才发现这招式在哪见过。
她脸上惊愕难堪愤恨一过,“又是你们这群家伙来坏事!”
“先走。”
君奉雪说完这句,飞身跃上铁笼,与梦璃那倒刺的魔鞭缠斗。尽管梦璃是魔族,三个大男人一起出手,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在瞧见君奉雪似乎也想独自解决,悦宁溪也没有迟疑与叶鹤之往出口底下跑去。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原本逃生的问题,因这悬浮的铁笼迎刃而解,就是...悦宁溪踏着脚下笼子,无意间一瞥,底下充满王霸之气的兽瞳虎视眈眈,险些让他脚底一软。
只能祈祷这笼子质量不是豆腐渣工程。
那两人打得如火如荼,也不见有往下沉的痕迹。但叶鹤之头也不回走,彻底激怒梦璃,下手愈发狠厉,悦宁溪担心君奉雪肩膀伤势,临近时不由特地看了眼。
咦?居然没出血...
谁知这时,鞭梢如黑夜划过的流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缠住朝亮光窜去的灵链。悦宁溪连忙看去,心里陡然咯噔一下。
这张脸...略微眼熟啊!
梦璃那紫纱被打落,清冷的面庞透着凶光,她手腕抖动,看似缓慢,实则暗含爆发力,猛地将悦宁溪拉回战圈。
靠靠靠。
这带着几分不羁与柔情的容颜,简直与叶初淮八分相似。
梦璃长鞭一鞭接一鞭,丝毫不给人喘息机会,还在口口声声威胁道:“叶鹤之!你不是想复生那畜生一缕生魄,若你敢离开,我就要昭告天下,就想当初玄渊秘境一样!”
此话一出,叶鹤之果然猛地看向梦璃。
悦宁溪缓过神来,当机立断将他推往靠近出口位置,朝着他道:“走。”
然而梦璃动作更快,只见她掏出一个青铜铃,左右摇晃,顿时魔铃萦绕。
火兽闻声莫名躁动,脚底铁笼震颤起来,原本特殊栅栏突然打开个口子,一只只火兽跃上明面。
之前就有种熟悉感,这么仔细一看,这群火兽皮毛简直和当初石塔里兽蛋上妖纹如出一辙。这不会就是苍木古境那群东西...吧。
三人被迫靠在一起,屏息警惕。忽然,魔铃声再次摇颤,叶鹤之说了一句“抢魔铃。”后,随即冲向火兽。
梦璃眼眸骤睁,刚追出几步,雪亮灵剑从侧后方袭来,她仓促将魔铃往后一背,单手攥鞭抵挡,却不想君奉雪虚晃一招,等她反应归来,后背魔铃被悦宁溪灵链拽住。
眼看魔铃要被抢走,梦璃眼一沉,悦宁溪额头一跳,喝道;“快阻止她!”
這厢悦宁溪刚喊出来,君奉雪立马攻上来。
“你执意要走,那就一起死!”梦璃喊完,掌中凝聚魔气,直灌入那青铜铃内。
不要冲动呀!魔族生性大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悦宁溪忘记了这点!
煞气与魔气交汇瞬间,空气似乎被点燃爆开。悦宁溪抬臂掩住席卷而来的火星,整个铁笼变得摇晃,他拼命稳定脚下,反手抽开朝他扑来的火兽。
“不好,铁笼要沉了。”
叶鹤之突然道。
喂喂,别搞,他们可是在“红汤”上面。
明明见叶鹤之冲向火兽还下意识上前,咋就这么冲动呢!悦宁溪心塞同时正想办法自救,发现脚底铁笼下沉速度过快了。
这时,眼前剑影唰唰几下,石块飞来,悦宁溪立即运起灵力,靴尖一点,借力往上跃去,堪堪抓住山壁凸起,再低头看去,好家伙,哪来的岩石块?
君奉雪来不及撤离,双手张开,脚踩碎石,灵流形成透明屏障,悬在滚滚岩浆之上,握剑的手臂刚收势。
再往另一边看去,悦宁溪额角顿时黑线直下。
美人投怀送抱,落脚位置又太小,热浪一烤,碎石渐渐崩裂,叶鹤之动作越发局促。而相反看到他不得不忍耐的神情,梦璃方才的狼狈一扫而光,低笑道:“你看,我们死都要死在一块呢。”
叶鹤之竟轻飘飘看了眼,没说话。
梦璃看起来心情却十分好,叶鹤之没趁她过来时打落,她那豆蔻指甲便搭着正专心运转岩块漂浮的叶鹤之手臂,自说自话道:“跟我回去,我保你平安顺遂,叶家亦会安然...”
叶鹤之表情漠然,梦璃见状,一颗心渐冷。
魔女一怒,自然有人要倒霉。
如今这魔铃虽毁,可火兽不怕地火,在那炙亮的火池里跟泡温泉般,纷纷探出头,朝着他们游来。况且,这地火似有股引力,扰乱灵力,还隐隐将他们往下拽。
正好旁边有两个煞风景的倒霉蛋。悦宁溪见那双美目瞪来,当下心一突,他离出口最近,也离他们最远,下一刻长鞭如风,空中骤来衣衫崩裂声响。
君奉雪踉跄了下,身体几乎快栽出去,洁白灵链以极快速度伸过去,穿过精腰拽住那岌岌可危的身影。悦宁溪凭着一股子冲动攥住,难得一见动怒:“你..”
“散云坏我好事,这笔账合该你们还。”梦璃狡黠一笑,“不会真以为我如此蠢吧。”
说完她又掏出另一只魔铃,随后鞭长径直往他脚下抽来。
怪不得毁铃那么果断,还要拼着掉落的可能往叶鹤之那边去,感情是打算把他跟君奉雪送给火兽!
悦宁溪不知哪里涌上来一股爆发力,身后灵链犹如窜天猴般冲上那唯一的天光,也不知拽到外面什么东西,灵链一下子绷紧,将悦宁溪整个吊在上面,也将底下昏过去的君奉雪拽离了火兽攻击距离。
火兽扑空,兽瞳齐刷刷注视上方的动静。梦璃脸上笑容一下子僵住,似是没想到悦宁溪会如此幸运,正要施展魔铃,却忽略了身旁叶鹤之乘机挣脱她的桎梏,反过来点住她要穴。
此时悬浮的岩块也发出声响,边缘火星子快要侵入,梦璃眼睁睁看着叶鹤之抓住缠绕而来的灵链离开。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头各自飞。梦璃从前就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她是北冥魔君唯一的嫡系血亲,弱肉强食,是她从生下就懂得的道理。
所以从来只有她负别人,绝不会让别人有这机会。
可她偏偏给了叶鹤之这么多机会,换来呢?是几百年来叶鹤之的冷眼,就算当初是她欺骗他暴露玄渊秘境,可她也救了他,甚至不惜欺瞒魔父兽瞳下落。这么多年,当真一丝情义都没有吗?
在她即将跌落时,胳膊被一只手突兀拽住。
梦璃仰着头,通红火光,叶鹤之花白发丝垂落,仿似回到当初,她初入人界,也是这般被他所救.....
恍惚间,叶鹤之将她拽离那块坠落火池的岩石。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响起。
“抱歉,她还不能死。”
还不能死...梦璃错愕中回过神来,似笑似哭道:“...哈哈哈对啊叶家老少,若无每月解药,他们都得为我陪葬。”
笑声回荡在山壁,尤为刺耳。
可当发生的那瞬间,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会想:万一呢?梦璃被自己天真的想法可笑到,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鹤之没有看她,手里力道微微一紧。
梦璃方才险些害死他跟君奉雪,悦宁溪心里过不去,可救都救了,难不成要将叶鹤之也甩下去,如今只能祈祷抓住的那东西别那么脆弱。以防万一,他提醒道:“再有那样的事发生,我不会心软。”
叶鹤之道:“小道友放心。”
这地方让人灵力不顺,悦宁溪光维持就很勉强了,也不多废话,抓紧灵链手臂一用力,将叶鹤之往上拽,等叶鹤之扯着梦璃朝天口出去时,他刚要松了口气,忽然觉察火兽声音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眼,这一看,直接傻了。
通红的岩浆如同被人搅动涟漪,一圈圈往外扩,底下黑影层层游动,像沸腾的水汩汩冒泡。
不好!这是要喷了!
这些畜生眼看够不着,竟玩起这招!
灵链剧烈摇晃,那地火却似催命一样,越来越剧烈,就在这时,悦宁溪脑力被灌入一段魔音,那声音仿佛穿透神经。
【...不要...救活...】
【...你是...我是...】
灵魂遭到震颤,悦宁溪神识有些恍惚起来,导致他手臂渐渐无力。而在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叶鹤之呼喊的声音。
以及...很轻很轻的一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