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哪怕悦宁溪没告诉叶初淮身份,对方也很默契避开这话题,聊的大多也是南境景色,或是银峰谷谷主。叶初淮话里总透露着对那人的崇敬,恰恰与他相反,他老是吐槽君奉雪。
他们都将这一切当作与对方的秘密。
身体感觉被拖入深渊中,过会,悦宁溪睁眼,四周弥漫朦胧水气,连鼻尖都感受湿润温度。这次梦境竟出现在澡堂中,还好双方都是男子,尽管他是这么想的,可叶初淮明显慌张不少。
他几乎本能背过身,瞬间屏风悬挂着的长衫就落到身上,等稍整理好后,方肯回身来。
像他这种遵纪守礼的世家公子,就算在男子面前,亦觉得衣冠不整是不妥吧。悦宁溪则在意他眼睛缠着的白纱,疑惑道:“你的眼睛有办法了?”
“是谷主,目前正在恢复,”叶初淮指尖抚上那层纱布,轻声道:“...也不知能不能成功。”
“一定可以的。”
悦宁溪想也没想就回答。
哪怕是谷主也未如此坚定说疗愈成功,可悦宁溪却说得那般坚定,叶初淮心底暖意更甚。
梦中叶初淮长得比他还高出一点,方才一闪而过,那修长的四肢,臂膀也看起来比他结实不少。尽管不比他师尊与重明那梦寐以求的身材,但人家年轻啊,还有发展的空间啊。
或许是自尊心作怪,悦宁溪愈发不想要这副弱鸡样。
即便每夜结界设了好几个,防御效果几乎为零,见到日渐长大的主角,悦宁溪心里还挺复杂的,好在除了那回,梦中再也没出现其他人。
说真的,若不是原书阴影无时不刻留在他脑海中,就悦宁溪而言,这个朋友挺值得深交的。
可….他还能开心起来,都是仰仗着君奉雪还未遇上主角,如若到那时,他还能如此平静地面对叶初淮吗?
面前的人这回见面似乎心事重重,叶初淮目光准确无误“望”向悦宁溪,同时心底也涌起一抹隐秘的期待。
他几乎没朋友,这些日子多亏这人,若能复明,他希望对方也能第二个看到。
透过白绫,叶初淮在心底描绘出眼前人的容貌。
悦宁溪方回神,见人也发起呆,正要欺身说话,忽然就发现身体已经化作一片水雾,他不由讶异。
这回入梦时间比任何一次都短。
那夜后,悦宁溪就生病了,精神受损,整日病恹恹地躺在床榻,险些被君奉雪发现。
但奇怪是,身体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竟在不可动用灵力下结丹了?!也是他师尊察觉,替他挡雷劫,不然悦宁溪性命保不保得住还很难说。
所有人替他诊过后都没发现异样,倒是重明替他探查一番后,神情肃然得像他得了什么绝症,悦宁溪则沉浸在喜悦中,道:“我没感觉那里不适,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这些日子你被那人拖入梦,没发生什么?”
瞧出重明语气不是在开玩笑,悦宁溪也是认真想了一圈,而后摇头。
的确没发生什么,两个男的能发生什么?何况叶初淮都不知道他是真魂。
“你体内两股力量融合了。”
重明看他表情,开口提醒道:“罢了,此后再寻与你体内其中一方力量相近者合力运功上些时日,就能助你灵力运转顺利。”
“不过,与你运功者需全然信任,否则双方皆有殒命可能。”
悦宁溪听着这话,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这叶初淮究竟是不是他救星啊,入梦莫名其妙结丹,可却要寻找与他灵力相近者运功,还要身心信任,他上哪去找这人?
调息这几日,仙阁庆典也如约而至。
辉煌的阁楼到处张灯结彩,旗帜飘扬,琼楼玉宇,特属仙阁的云涛海潮图彩旗每隔三尺便是一面迎风而上。
阁中无数弟子身穿统一海浪色服饰,正有条不紊忙里忙外,阁外声势浩大,站在最高楼阁上都能看见那长长的白色长阶源源不断涌入的人流。
悦宁溪站在高楼上极目远眺,清风带动他脑后垂坠白色鹤莲发带。
原想着等凑够钱,学身武艺便离开,可现今看着众仙门齐聚,他作为仙阁少主,受尽那些不认识的人贺喜,却没有那所谓的虚荣,满是惶然。
那些人有些貌不出众,有些鹤发童颜,可无一不身怀绝技,功力深厚,将一门的气派尽显尽致。
当中是家财万贯的修仙世家,是宗门的武道天才,英武身姿飒爽,楚云湛他们虽时常夸他,可悦宁溪知晓,他内里不过是一个来自外世界的普通人罢了。
或许连旁人都看出他的怯弱,君奉雪今早二话不说就命楚云湛守在他身边。
修真界的剑术高手,竟给他当一天陪从?悦宁溪拒绝过,可君奉雪目光灼灼的凝视他,道:“没人敢耻笑本君的徒弟。若有,作为对那人勇气可嘉的褒奖,本君亦可留他遗言。”
可怕是可怕了点,不过还挺感动的。
悦宁溪独自到高楼透口气,仿佛这样看着太行山以外景色,会让自己放松些。站了许久,他就接到传音,这才急匆匆赶往大殿。
廊道上,一名青衣丰神俊朗的青年正凝眸盯着他这方向。
悦宁溪脚步匆匆,在拐角处迎面撞上某个人,抬头时,他眼中尽是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