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进来了，没敲门，菲恩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一只铆钉包扔在桌上，林恩懒散地坐在椅子上：

“还没聊完？”

“基本完事了。”布朗迪说，“你那边怎么样？”

“给我找个会吹单簧管的。”林恩装模作样地编织谎言，“还有，吉檀这张专辑的主题有问题——”

林恩忽然抬头看了菲恩一眼。

“你怎么还在这？”

赶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菲恩捏紧了手里的合同。

“合同的事你可以继续考虑。”布朗迪说，“也可以找律师咨询，等你想好了再来签。”

“我的条件你还没给我答复。”

“预支的事情，一会儿我会让米奇带你去财务部。”

“她呢？”菲恩指着林恩，紧追不舍。

布朗迪有点尴尬地看着林恩。

林恩眼皮都没抬起来，百无聊赖地玩自己的头发：“怎么还有我的事情。”

菲恩的眼睛紧紧盯住林恩，像咬住了什么猎物一样：

“我要你来做我的制作人。”

“我不要。”林恩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

布朗迪想隐身：“要不我先出去你俩单聊？”

林恩一脚踩住布朗迪。

“我来给你解释为什么。”林恩看看菲恩身上唯一明亮的、金绿色的眼珠，“因为我是一个完全没有耐心责任心的、品行恶劣的坏狗。”

菲恩有了局促感，这还是自小学第一次见识到碘钟化学反应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不安。

“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觉得我理应尊重天才？”林恩笑了一下，指着布朗迪，“看到这个每天假装人类的狒狒了吗？论天赋你连他的百分之40%都没有，你甚至还没有他勤奋，你什么时候见我尊重过他？”

布朗迪感觉自己没来由地挨了一顿骂，又感觉这些谩骂之中带着夸奖，脸红一下绿一下，变成了一盏坏掉的信号灯。

“别说这么重的话……”布朗迪还是想要保护一下菲恩的自尊心，生怕林恩把戏演过了，菲恩当场掀桌走人就没法演了。

林恩高高兴兴把脑袋探过去：

“不会吧？这就生气啦？”

这种情况下菲恩还能说什么，只能咽下一肚子气，面目狰狞地笑着：

“当然没有。”

“那就好——”

林恩正要坐回去，忽然被菲恩一把扣住脖颈，林恩连人带椅子都被他拽了过去。

布朗迪吓得后仰。

“那你为什么要为了我来柏林？”菲恩凑近了林恩的脸，几乎是鼻尖抵鼻尖的距离，“为什么今天还出现在这里？你完全有理由不见我。”

甚至能感受到菲恩的呼吸，林恩一瞬间想起了被自己用纹身枪逼到浴缸里的法兰奇。

法兰奇明知道那把纹身枪没连着电，明知道面前的小女孩只是在虚张声势，明知道她需要关注，需要爱，但他也知道必须要把爱包装得没那么爱才可以出售。

“那你凭什么让我做你的制作人？你用什么证明自己？你拿什么留住我？”

林恩的手抓住菲恩的小卷毛，让他和自己拉开距离，眼睛里的凶一点不落下风，即使她是被钳制的那个。

“别动手别动手……”

布朗迪火烧火燎地拍着菲恩的胳膊想把两个人分开，但布朗迪发誓此刻绝不是怕林恩吃亏，而是怕她怒火攻心不顾后果当场把菲恩给宰了。

是啊，论天赋比不过在场的所有人，论勤奋和花在音乐上的时间，菲恩自己也没有底气。

菲恩松开林恩，林恩整了整领子。

“他要预支什么？”林恩问布朗迪。

“说是要买一些试剂。”

林恩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不怕支出去一笔坏账吗？”

菲恩皱起眉：“什么意思？”

林恩拿起菲恩的合同，翻面在空白的地方用笔写下了几行字。

“吉檀还缺四首歌，你就当卖歌赚钱吧，12月之前写完，写得烂就别来见我了。”

菲恩接住林恩推过来的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但如果我写得好，你要回来做我的制作人。”

林恩拎起包起身，想了想：

“不，只够我原谅你刚刚的不礼貌。”

林恩离开会议室，布朗迪松了一口气，菲恩拿起合同看了看林恩到底写了什么——

[在雨中燃烧的婴儿车]

[躺在垃圾桶上吃过期披萨]

[从一只强壮的袋鼠口袋里抢走一瓶橘子汁]

[用冷冻玫瑰敲击骷髅的肋骨]

“这是什么东西？”菲恩迷惑地抬起头，“是她德语太烂还是我理解有误？”

布朗迪愣了一下，随后大声笑了起来。

“看来不是一项容易的作业。”

菲恩问：“她是不是磕了？”

“她今年给尼克约歌，给我的关键词是——‘失控的智能泡沫洗手液’。相信我，我看到的时候也想抓着她去尿检来着，但后来我绞尽脑汁写出了《绯红舞者》。我记得6月第一次带你去见林恩的时候，她在她家影厅里给大家放过一次。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就会发现去掉歌词以后，那个旋律完全就是一台失控的洗手液不知疲倦地呕吐了满地的泡沫。”

“你也磕了。”菲恩如此判断道。

布朗迪爽朗地笑起来，用力地拍下菲恩的肩膀：“我百分百相信你，去吧，给她一点小小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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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近黄昏的时候林恩和汉娜回到家，家里安静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