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混乱的流行,这算什么风格?”林恩问。
“不知道,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我不是专业出身的。”菲恩坦坦荡荡地说道。
“前奏是压了音量还是声音小了?”
“压了,12秒以后去电话音效果,声音才会出来。”
林恩拧着眉毛听了一会儿,很快就作出了判断:前奏混乱,电音处理粗糙,编曲功底弱,菲恩的声音条件也不好,薄得像张婴儿用的卫生纸,前20秒都飘忽得找不到重点。
非常业余,是100分为满只能打30分的程度。
布朗迪在哪条河里淘来这么一只断钳螃蟹啊。
紧接着一个空拍之后,所有乐器沉默,副歌先于主歌冒出来,两个小节以后,林恩伸手按下了暂停键。
菲恩皱起眉,一首都听不完吗?
房间里的布朗迪始终在用余光打量屋外的动静,连尼克递来的烟灰缸都没看见。
菲恩见林恩迟迟不开口,忍不住道:“别不说话。”
有的旋律林恩会夸它工整、节奏感好、有新意,或很有感觉,但在林恩看来,菲恩的旋律不用任何修饰词,就是纯粹的好听!
是《Lemon Tree》,是《月亮惹的祸》,是那种毫无道理的好听。
就好像是这首歌已经在空气里流传很久了,终于有人伸手把它抓下来。
他薄弱的声线成了另一件不可替代的乐器,带着一点神经质,完美地淌进了编曲中,成为了这首歌的灵魂。
天啊,布朗迪挖他是有道理的,林恩再次看向这个拥有浅色眼珠的男孩。
他将来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超级有影响力的歌手,只要精心雕琢,正确引导,持续刺激他的创造力,他会比尼克走得更长远。
就像一些好莱坞视效大片的第一次观影最好是在电影院imax厅的正中间一样,这首歌不应该在户外,也不应该公放,这是浪费。
林恩动了动,忽然站起来。
“走,去混音室。”
布朗迪大松一口气,斜着眼看到林恩带菲恩回到屋内,往地下一层走。
布朗迪笑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
林恩冲他竖起中指。
虽然被料中的感觉非常不爽,但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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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混音室,林恩扣上耳机重听一次前面,仍然觉得很棒,以至于都忘了菲恩说的耳鸣问题。
直到最后一遍的副歌伴随着口哨声响起,林恩忽然感觉自己的耳膜毫无征兆地鼓了起来!像飞机起飞时耳朵被灌了强烈的气压。紧接着是整个耳道变得无比紧张,每个听觉细胞都在拼命把声音往外推。
林恩一把摘下耳机摔在桌上,捂住左边的耳朵,其痛苦程度不亚于咬到舌头,或是补牙的时候钻断了牙神经。
菲恩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菲恩见林恩说不出话,急忙上前掰她的肩膀。
林恩头晕目眩浑身起激灵,努力压住了呕吐的欲望,就在她扶着桌子都要站不稳的时候,感觉到有人从后抱住了自己。
林恩强忍着晕眩,睁开眼睛看到汉娜。
“你做了什么?”汉娜冲菲恩吼着。
几乎是所有人都下来了,布朗迪护在菲恩身前,生怕汉娜生吃了他。
“别激动别激动!”布朗迪试图控制局面免,菲恩一对浅色的眼珠不知所措地转动着。
尼克也搅了进来:“你给她听了什么?”
汉娜紧张地问林恩:“需要去医院吗?”
“嘘嘘嘘……别太大声,耳朵痛。”
林恩更痛苦了,额头发汗,慌乱中不知道抓住了谁的胳膊。
那人几乎是把她捞起来带离人群,捂着她的耳朵,穿过走廊进到影厅。
影厅做了极好的隔音,关上门,外面争吵的声音变小了很多。
影厅没有开灯,只有一些氛围灯带,林恩这才看清把她拖出来的人是席安。
她把席安的手从耳侧拨弄下来,瘫坐在沙发椅上,席安半跪在她身前,焦急地打量着:
“你还好吗……”
“恶心,好恶心的高频音。”
林恩把额头放在席安极宽的肩膀上,以此缓解头晕。
“你出了好多汗。”席安歪了歪脑袋,用侧脸蹭了蹭她的额头。
林恩此刻已经无暇判断这是个动作是否过于亲密了。
“太多高频音了。”林恩痛苦地闭上眼,“我早该想到的,普通耳机都能听出来耳鸣,不应该用监听耳机。”
席安没有说话,保持着姿势等她缓过来。
林恩不停地吞咽口水试图调整耳膜,长吸气和吐气恢缓解呕吐感。然而这些都没有用,林恩不由痉挛了一下,耳鸣终于来了。
报丧女妖在耳朵里开始了漫长的尖叫。
过去的记忆翻涌而来,林恩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10岁时经历的轿车爆炸事故。轰响的爆炸声召唤来了女妖,让她持续耳鸣了两个月,而今日女妖再次苏醒。
那次爆炸在距离林恩15米开外,热浪融化了她手里的冰激凌,火势烧掉了她的眉毛,最重要的是带走了她的母亲。
唉……妈妈。妈妈。
林恩在脑袋昏乱中仍然能清楚地计算出一个事实:妈妈已经离开十六年了。
眼泪和汗液混杂在一起,席安身上的香水被她的体温烘得嘶嘶挥发,连周围的空气都感觉稀薄起来,林恩难过得几乎要呕吐。
“嘘……”席安持续轻拍她的后背试图安抚下情绪,有节奏的拍打慢慢叫回了林恩的神志。
十分钟之后,林恩终于缓了过来。
林恩推开席安,席安起身。
林恩长长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之后,掀起他衣服的下摆胡乱擦了一把脸。
“好些了吗?”席安蹙起眉毛,担忧地望着林恩,用手背擦去了她下颌上的眼泪。
林恩仰着头看他,思考着为什么这个人总能把自己顺利地带出困境,从癫痫麻痹的病痛中,从眼下噩梦般的回忆里。
于是她问出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你成年了吗?”
“什么?”
席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有18周岁了吗?”
“4月17过完了18岁生日,怎么了?”
林恩把脸埋在手心里:天啊,怎么是个新鲜出炉的成年人,我简直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