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摇摇头:“晚上还有其他安排。”
“是吗……”
席安又露出了失望得仿佛是全世界都上了诺亚方舟但唯独把他留在了岸边的悲伤神情。
实在是把林恩搞得有些不忍心,于是林恩说:“下月初有尼克专辑制作完毕的庆功宴,在我家办,要不要来玩?”
席安几乎立刻就回答了:“好!”
“你真的好喜欢尼克。”林恩忍不住评价。
席安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忽然间把脑袋埋进花束里,什么都没有讲。
-
在值得庆祝的国际儿童节中午,经过一夜的通宵,林恩和她的同事们把最终版的音频工程全部导出,长达一年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大家相约各自回去睡一觉,晚上去林恩家开庆功派对。
汉娜来接林恩回家。原计划是林恩埋头睡,汉娜外出准备派对食物,但二人遇到了一个意外因素——
席安出现在林恩家门口的白色长椅上,正无聊地晃动小腿。
林恩看着汉娜,汉娜看着林恩,最后二人一起看向席安。
席安什么都不知道,快乐地冲她们招招手:“嗨!”
“小巧克力豆,你来得太早了,派对晚上才会开始。”汉娜说,“但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跟着我去商超采购,或者留下来陪林恩睡觉。”
“什么?”席安困惑了。
林恩扒在汉娜身上,小声警告她,“不要在小孩面前讲这种笑话!他父母会把我们两个告上法庭的!”
汉娜无所畏惧,指着林恩说:“这块小饼干需要一个六小时的睡眠,但难保下午不会有什么快递员和推销薄荷巧克力的小学生来敲门,你愿意和我出去采购东西,挑点自己喜欢吃的,还是愿意留下来打睡眠保卫战?”
席安很快明白了过来。
“把她交给我吧,六个小时以后需要叫她起来吗?”
“不用,她自己会醒。回去先督促她洗澡,头发吹干再让她睡。吹头发的时候给她吃粒药,帮助睡觉的。”汉娜从包里翻出药盒,“白色的这个,两片就够了。”
“嘿!”林恩忍不住出声,“我有能力照顾自己。‘妈妈’。”
-
林恩把男孩带进了家门。
“你也不是第一次来。冰箱里有吃的喝的,电视下面有碟片和游戏机,二楼有书房,地下一层是乐器库,也有混音室和影厅,可以玩但别弄得太乱。”
林恩伸了个懒腰,趴在沙发上,准备抽一支烟再去干别的。
“你该洗澡了。”席安撑着沙发背,戳了戳她的肩胛骨。
“一会儿就去,先让我缓缓。”
席安伸手把林恩从沙发上拔出来,等林恩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地上了。
“天啊。”林恩好不容易站稳,感叹道,“这太不讲道理了。”
席安尽职尽责地执行了汉娜所有的指令,并督促她在洗完澡后吹头发。
吹风机呜呜作响,席安靠在一旁看着林恩吹头发。林恩为了能快点把头发弄干,毫不讲究地将风力调到了最大,在自己的脑袋上胡作非为。
席安发誓给自己家比格吹毛的时候都没这么粗鲁过。
“你睡不好吗?”席安把药片和水递给她。
“有点失眠,自主睡眠能力很差。”
林恩吞下药片,药片苦得她舌头发麻。
“你的床为什么那么大?”
“你怎么知道?”
席安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我进去找过毯子。”
林恩想起来了,上一次自己在沙发上犯病,是席安从卧室找了毯子出来。
但林恩明显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一些……一些寄宿家庭后遗症。”
-
林恩15岁来到伦敦留学,来陪读的是她过分年轻的、怀着孕的小妈。小妈生产之后,婴儿在回国路上夭折,小妈伤心欲绝,选择留下来“陪伴”林恩上学。
小妈包养了一个年轻的德国男人,二人在异国他乡混日子,林恩在她和她情夫之间周旋着长大。
15岁的林恩还在长身体,睡觉也不安分,床窄小得可怜,搞得她整夜睡觉都提心吊胆,每次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因此当林恩有了独自居住的能力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定制了一张足够大的床,翻身三次都不会掉下去。
但逐渐的她也失去了睡眠的能力。现在林恩睡得很安分,不怎么翻身,因为她几乎整夜都醒着。
林恩陷在毛绒方块堆积的床里,药片承载着一些过去并不美好的记忆,让她栽进了昏迷般的睡眠里。
在梦里,林恩又一次回到了15岁的冬天。
她费力地把床推到墙角,好让自己能贴着墙不至于掉下去。
月光下,床挪开的地方,散落着单只袜子、杂志,小妈和情夫遗落在她房间的情O色用品,和仰面死掉的虫。
林恩呕吐在地毯上,德国佬狂拍打着门板,斥责她必须让门永远敞开,他们才会放心。
大敞的门正对着幽暗的走廊,而走廊里永远有一双在暗处紧盯着林恩的眼睛。
她不知道那是心有怨怼的小妈,还是她的情夫。
反正都是一样的恶心。
林恩从混混沌沌的梦中惊醒,去看表,睡了三个小时,感觉自己已经尽力了。
急需要一些烟草来平复过快的心跳,林恩披上睡衣爬起来,拉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并排坐着五个安静的男人。
五个男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林恩,像五只训练有素的猫头鹰。
“搞什么?”林恩不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