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和布朗迪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尼克出道的那张专辑，当时二人还在同一家唱片公司共事，对尼克的首专有着相同的话语权。经常是林恩嘲讽他的眼光像是从下水道里刚钻出来的，布朗迪取笑她的品味像失去蛋蛋的袋鼠。

没在录音室打起来都是因为设备昂贵，二人都不想因为对方的蠢货行径平摊账单。

之后布朗迪离开，组建了新的唱片公司，挖掘一些新人，将他们捧上乐坛，做得风生水起。

最让林恩耿耿于怀的是今年一月初，布朗迪拿了格莱美最佳制作人奖，再见面后他甚至都不屑得和她吵架，这让林恩更生气了。

“德国？”林恩瞪了布朗迪一眼，“英国下水道已经可以让你爬去德国了吗？”

“你忘了吗我是德国人。”布朗迪轻飘飘地说。

“我不去，我讨厌德国佬，也讨厌德国的天气。”

“你来告诉我伦敦的天气能比柏林好到哪去？”

“你就是把你祖母请到这里我也不会去德国的。”

“我祖母刚去世。”

“少给我上道德枷锁！”

“你说得对，我现在回去把我祖母挖出来，你愿意去柏林看挖掘现场吗？”

林恩准备走，布朗迪比她更快一步，一把抓住她的包链：

“再考虑考虑，实在是没有能对付这种路子歌手的制作人了，你起码见见人。”

林恩心里一动——布朗迪是出了名的处理问题歌手的能将，如果连他都处理不来——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你是不是听力出问题了？”

布朗迪怔了一下，没说话。猜对了。

“什么原因导致的？”林恩问。

“神经性听力损失，左耳间接性耳鸣。”

林恩啧啧两声，坐回座位。

布朗迪拽了拽自己的耳垂：“你得见见这个人，是很难……很难形容的一个歌手。”

“所以到底是谁？”

“菲恩，一个TikTok上的野路子，很有自己的特点。”

“新人？”林恩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让我带新人？”

布朗迪的语气里带了些恳切：“他有很浑然天成的东西，没有好的引路人的话，很快就会被互联网的风气泯灭掉所有天分。”

按照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带新人是初级制作人的活，新人之间有一些相辅相成，也有一些赌博成分。

但林恩本身已经是个高级账号了，她的存在往往是辅助成熟音乐人“渡劫飞升”，或是强强联手产生更奇妙的化学反应。布朗迪的请求约等于用一只稀有皮爱马仕去装一条刚解冻的鱿鱼，可以这么做，但是没必要。

林恩问：“你是认真的，还是在羞辱我？”

“你先别生气，等你见到他就会有答案的。”

林恩再次站起来准备离开，布朗迪还是拽着她的包链不松手。

“平心而论。”林恩说，“如果今天是我请求你帮我带个来路不明的新人，你会点头吗？”

布朗迪沉默了一下，起身替她拉开了门：“我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有关系吗？”林恩一肚子火。

之后林恩又在车里生气，汉娜给了她一条口香糖试图安抚。

“真的是太气人了。”林恩实在难平怒火，“我得回去再跟他吵一架。”

汉娜拉住了她：

“别气，他马上就滚回德国了。”汉娜一边启动车一边说道，“不如我们去看席安的比赛怎么样？现在去的话还能赶上下半场。”

林恩把这一团邪火重新咽回肚子里。

“不生气啊，我们去看球赛，看很多男人围着一个球转。”汉娜拍拍她的腿。

汉娜掉转车头，林恩忽然看到了停车场里一辆蓝汪汪的车：“就是那个！布朗迪的车！撞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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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街道大堵车，二人好不容易走走停停挪到球场附近，就看到了大批观众涌出，球赛已经结束了。

这不是林恩第一次进入足球场，尼克的演唱会偶尔也会选在足球馆的场地。

但是这里好小，一个迷你球场，简直像乐高叠起来的，林恩心想。

工作人员在清扫观众席上的垃圾，只有草坪还算干净。席安穿着训练外套，孤零零地走在球场上，丈量每一寸草皮。

吉吉带着拍摄组拍了最后一组球场素材，准备转场，临走前正好遇到林恩。

“他以后不会再回这里了吗？”林恩问。

“大概率不会了。”吉吉顿了顿，又说，“但足球是圆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或许该给这个男孩一点时间，林恩心想，很少有人的人生转折点会被这么明确地标注出来，更多人的人生在悄无声息中发生惊天巨变。而席安，万人到场为他送别，花束和啤酒，喝彩与歌声，属实是个大场面。

席安站在球场正中间，环视着高耸的座位，最后视线落在了球场边的林恩身上。

席安立刻目标明确地走向她，林恩眼睁睁看着席安越来越高，像是在自己身前腾起一座圣教堂。

“嗨。”

“嗨。”林恩不得不仰着头看他，“所以享受告别了吗？”

席安没有立刻回答，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比赛结果。”

“那赢了吗？”

“那当然！3-2，我有一个助攻一个进球！”

林恩立刻把手背到身后给了汉娜一个手势，汉娜迅速挑了一张庆祝胜利的卡片插进花束里。

另外一张是遗憾他输了比赛但仍祝他前途光明的卡片，汉娜还是做了两套准备的。

汉娜把花束塞到林恩手上，林恩又把它塞进席安怀里。

“很遗憾没能到场观赛。”林恩说，“但享受这一切吧，小男孩。”

“晚上有我的告别派对，可以邀请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