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铺有个女孩动了起来,她穿着一条艳红色睡裙,睡裙拖到脚踝,她赤脚下地,温吞吞地走来,把手中的洋娃娃递给莫无忧。
洋娃娃像雅伽的缩小版,红裙散发,未干涸的红墨水勾出唇形,黑色水性笔画出的黑线从嘴角拖到耳根,妆容丑陋脏污,让人不禁联想到泰国的古曼童。
莫无忧怯生生地向后缩了一下,楚江立马安抚:“别怕,雅伽在向你示好。”
莫无忧又看向莫尽欢。
他哥哥说:“拿吧,别让小姑娘一直举着。”
得到哥哥的许可,莫无忧悄悄觑了雅伽一眼,伸手接过洋娃娃——
洋娃娃的头颅猝然掉落,鲜红液体从断头处喷出,莫无忧被溅了一手,“啊”地一声丢掉洋娃娃,“哥哥!”
“哈哈哈!”
雅伽一边拍手一边笑,她嘴巴大张的程度和她的院长如出一辙,黑针线随着嘴唇打开裂成两段,女孩笑得兴奋又癫狂,一口细密锋利、如同电锯锯齿的牙齿暴露在外。
有了雅伽当出头鸟,其他孩子也有了明显反应,他们下床朝莫尽欢兄弟俩聚拢,孩子们的目光变得充满恶意,他们指着莫无忧,念口号似的整齐划一地笑:“哈哈哈!胆小鬼,这里有只胆小鬼!胆小鬼,怕玩偶,玩偶头断是灾祸!”
与雅伽相同,他们生着一口锯齿牙,嘴唇每次开合,密密麻麻的尖牙都磕出碾碎骨头般的刺耳声音,他们笑得整齐,连疯狂的神态都一致。
距离更近,楚江的手机光能照清多数孩子的脸,莫尽欢才发现贯穿他们嘴唇的黑线不是针线,而是黑笔画出来的线条。
涂墨水睡觉,一帮神经病。
莫无忧早在洋娃娃断头时就钻进了自己的怀里,莫尽欢用指腹一抹他手上的鲜红,放到鼻前一嗅,“是红笔墨水。”
“真是让人头疼的孩子,”听完孩子们对莫无忧的大肆嘲笑,楚江才捡回自己的院长身份,状似无奈地叹气,“抱歉,他们总喜欢恶作剧,不过本性不坏,我相信你们会友好相处。”
本性不坏这个说法莫尽欢不敢苟同,他只知道一帮屁大点的孩子发神经,问题最大的就是负责教育他们的院长。
莫尽欢得体地笑了一下:“没关系,这下和孩子们认识了,我的弟弟也困了,麻烦楚哥带我们去休息吧。”
楚江的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这里还有张空床,不如让小忧睡在这里吧?雅伽,你作为福利院最年长的姐姐,就由你来招待弟弟吧。”
尖锐刻薄的笑声停止,雅伽抬手拽莫无忧的胳膊,口吻严肃:“小忧,要跟大孩子睡。”
“我也是大孩子,跟我睡!”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男孩拽住莫无忧的另一只胳膊。
雅伽凶巴巴地蹬他一脚:“走开!跟你睡会死的!”
死?莫尽欢积极留意NPC台词。
他会选择带莫无忧来福利院,一是主角的背景介绍与怀安福利院不可分割,福利院一定占据影片主要剧情;
二是走投无路,他们打伤了地头蛇张国全,囚禁爱心人士的事被揭露,现在不是在被警方通缉就是被混混追杀,莫尽欢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能想到投靠接走莫无忧的福利院。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孤儿们的话蕴含巨大信息量,接下来的剧情必然在此地展开。
塔沙被蹬开后不服地龇牙,其他孩子一拥而上,竟也开始效仿两个大孩子争抢莫无忧:“我的!这是我的!”
他们有的扒住莫无忧的大腿,有的趴到他的背上,有的搂他的腰,其他挤不进去的小孩把手钻进缝隙,伸手撕莫无忧的衣服。
场面不亚于丧尸围城,尤其是他们开口时在口腔内摩擦出声的锯齿牙,他们要是一人一口下来,莫无忧能片刻间化为血水。
莫尽欢失神地想,不知他们牙齿的威力与莫无忧啃皮的咬合力相比如何。
“哥哥,帮帮我……”莫无忧被勒得几乎窒息,苍白的面色由红变紫,他的四肢像被水母的触手缠绕撕扯,还没从包围圈挣脱,“嘶”地一声,他的外套被几个孩子扯破。
头部以下粗糙的皮肤昭然若揭。
孩子们齐刷刷地停下动作。
“你好丑!”雅伽率先指着他的鼻子尖叫,表情嫌弃,“你的身体住着一个老太公吗?”
“好丑!你好丑!”孩子们模仿雅伽的表情拿腔拿调,他们默契地围着莫无忧转圈,耻笑说,“老太公,你的身体住着一个老太公!”
“我不是!”莫无忧憋足了劲反驳,想到什么,他慢慢蹲下身,双臂环住膝盖,声音渐弱,“我只是生病了……”
他的声音苍白而微弱,很快就被孩子们的打着节拍的讥笑声覆盖,紧接着覆盖他的是熟悉的体温。
他的哥哥把他抱了起来。
莫尽欢抱着莫无忧径直走出去,没有灯光也不妨碍他的步伐,他走得利落,楚江反应了一会儿才追出去。
“楚院长留步吧,”莫尽欢判断了一下楼梯位置,步子放缓,“既然贵院不欢迎我们,我和弟弟回去就是了,用得着羞辱我们吗?”
“阿欢!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楚江脸上常挂的笑脸终于凝固,他从身后扣住莫尽欢的肩膀,急切解释,“他们调皮,不服管教,是我没教好,我替他们向你们道歉。”
“不用道歉,”莫尽欢用肩膀晃掉他的手,稳稳当当地踩下楼梯,“孩子的顽皮不是一蹴而就的,有一就有二,我无法接受我的弟弟受到伤害。”
“别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房间休息,”楚江长腿一迈赶超莫尽欢,这次捉住了他的手,诚恳道,“正好前天有领养人住过的房间还没收拾,你们先将就一晚吧。”
莫尽欢身形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