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哥哥,是、是鬼!”
莫无忧挤进哥哥怀里,双手揪紧他的衣服,瑟瑟发抖。
莫尽欢竭力维持镇定:“我们是来借宿的,我们无处可去。”
福利院没开灯,三人唯一的照明工具是莫尽欢的车灯,青年又走前了一步,莫尽欢足够借着灯光打量他的全貌。
青年身量很高,至少比他高半个头,四肢修长,就连脖子也比常人纤长,肤色白过头,五官单拎出来不很出众,但搭上他莫名透出鬼感的气质,莫尽欢觉得他套个大衣能去走维密秀。
青年径直走向莫无忧,张开双臂,向他舒展自己的身体:“你为什么说我是鬼呢?我明明是人啊。”
莫无忧缩着肩膀没应,青年笑了,自顾自地道:“小忧,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楚江哥哥啊。”
莫无忧用双臂捂自己的脑袋,莫尽欢猜测他的脑子可能受到过损伤,导致不记得在福利院发生过的事。
他扣住莫无忧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带着人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弟弟因为出车祸忘记了很多事情,他不是故意说你是鬼的,只是你的表现……大半夜在荒山野岭烧纸钱,莫名其妙追我车,实在不像正常人。”
“可以冒昧问问,你的速度是怎么做到比车快的吗?”
楚江点头表示耐心聆听,唇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熟悉山路,会抄近道。这座山唯一的建筑物就是怀安福利院,人迹罕至的,你们只能是来福利院。”
说着,他无辜地耸肩,“我原本想招呼你们一起走,可你们居然拿我当鬼,好伤心,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长得中规中矩,怪异的是言行举止,而且抄近道也不可能直接抄到车后,他明显是瞬移过来的,符合灵异片里的诡异NPC形象。
莫尽欢腹诽完,直入主题:“是我们冒犯了,楚哥。这孩子曾经是你们福利院出来的,你叫他小忧,想必你对他印象不浅,我做哥哥的也觉得这里亲切。请问能收留我们一段时间吗?”
“欢迎回家。”楚江说。
福利院正如莫尽欢想象的样子,简陋而又阴森。楚江领他们进来的时候没开灯,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莫尽欢的手机还有不到十格电,为保存电量关闭手机,一路下来只能靠楚江的手机灯照明。
三人走过一条挂满照片和奖状的长走廊,莫尽欢想驻足收集一下照片和奖状的有用信息,前方的楚江却箭步如飞,距离稍远就会失去光源,莫尽欢只得作罢。
穿过走廊,楚江又带他们踩上阶梯,他开口说:“我先带你们认识福利院的孩子,他们都是和小忧年纪差不多的小家伙,我相信小忧会和他们成为朋友。”
“这大半夜的,还是不打扰孩子们睡觉了,”莫尽欢说,“麻烦楚——”他刻意停顿,引导楚江表明身份。
“我是怀安福利院的现任院长,你叫我楚哥也是极好的。”楚江说,“至于孩子们,没关系,不会打扰到他们。”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垂着头没看路的莫无忧就要撞到他后背时,楚江的脖子以常人难做的角度向后一拧,手快速摁住莫无忧的脑袋。
他身体掉转回来,顺势揉了把莫无忧的头发,笑得和蔼可亲:“小忧,楚江哥哥以前就教过你,走路要看路。”
莫尽欢暗自观察了楚江一路,楚江底下有一团影子,能正常移动。看年纪,他估摸着二十五六,这个年纪就管理一家福利院,要么是他的双亲担任前任院长,传下来这家小破院给他,要么就是这只鬼会改变相貌、隐藏年纪。
不过既然目前没有对他们表露出杀意,那就是没有满足被他攻击的条件,可以暂时听从他的安排。
莫无忧还是害怕楚江,攥紧哥哥的衣角,不敢与这只追他们车的鬼对视。
楚江见状又苦恼了:“阿欢,你说,我的相貌是不是很丑陋?”
听到这个被另一只鬼叫惯的称呼,莫尽欢无端打了个激灵:“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小忧的弟弟,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莫尽欢语塞:“……这么多年前的事还记得,你记性不错。”
“是啊,福利院里的每个孩子啊,我都记得。阿欢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相貌丑陋吗?”
“楚院长一表人才。”
楚江愉悦地笑起来:“叫我楚哥就好。实不相瞒,孩子们都称呼我一声哥,现在我带你们认识他们,他们都是一群可爱的孩子呢。”
说完,他推开左侧的一间房门,手机灯一照,十几颗圆溜溜的后脑勺冲着他们。这个房间堪比大通铺,大概摆放了十二张床,床铺之间的间距窄小,拥挤得孩子一个翻身,手脚就能蹭到一起。
莫尽欢的第一反应是猪棚。福利院虽小,但苍蝇肉再小也是肉,建多几个房间是足够的,就非得让所有孩子挤在一起?
“孩子们,有新朋友来了。”楚江对于吵醒熟睡的孩子们这件事不抱一丝愧疚,他甚至欢快地拍了两下手掌,拔高嗓门道,“都起来了!别赖床!”
孩子们的睡相很好,没有人磨牙或打鼾,房间内本是落针可闻。楚江冷不丁一喊,拱起来的被窝蛆虫一样蠕动,房间内都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后脑勺一颗接一颗抬起。后脑勺的主人机械般同时扭头,十几双不带困意的、炯炯有神的黑眼睛注视他们。
悚然的是,他们的上半张脸是正常的孩子脸孔,下半张脸——说更贴切点是嘴巴处,一条粗长的黑线横贯嘴唇,莫尽欢眼尖地看清孩子嘴角边模糊的针线。
他们的嘴巴被针线缝起来了!
“孩子们,我们的怀安福利院迎来两位新成员,他们是一对兄弟。”楚江笑容满面地拍了拍莫尽欢的肩膀,“这是哥哥,莫尽欢,胆小的是弟弟,莫无忧。”
孩子们维持着扭头看人的样子,眼睛斜视直勾勾着两位外来者,既没有对外来者表露出好奇探究,也没有胆怯惊恐。
包括被缝起来的嘴巴,这件事是谁做的?他侧目观察楚江的表情,是这位年轻的楚院长吗?
“孩子的睡眠质量被影响会长不高。”莫尽欢面无表情地说冷笑话。
“没有的事,阿欢别担心,”楚江柔声细语道,“孩子们,有新的家人来了不该打个招呼吗?雅伽,你先表个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