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山妖婆!”莫无忧答非所问,他的手指从里把窗帘抓出褶皱,语调瑟瑟发抖,“哥哥,快回来,妈妈告诫过我们的,山妖婆会在打雷天来,她会把你抓走的!”
山妖婆?这是新灵异吗?
莫尽欢恰当地做出茫然的表情,随后弯腰抄起晾衣杆叉衣服,“我记性不好,你再复述一遍妈妈的话。”
莫无忧缓缓地从窗帘里探出半张惨白的脸,牙关都在打颤:“小、小时候我们不听话,妈妈就会说把我们扔出去给、给山妖婆。山妖婆是一只长手长脚、头发乱糟糟的老妖婆,她有一对尖锐的红指甲,指甲可以把门戳出窟窿,她会隔着门用手把屋里的小孩掏出来吃掉!”
大概是吓狠了,莫无忧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妈妈说,山妖婆也有自己生的小孩,但是她不、不会养小孩,她会挑、挑别人家被遗弃过的小孩抓走吃,把自己的小孩留下来给屋里的人抚养!哥哥,我不想你被换掉!”
“懂了,鸠占鹊巢。”莫尽欢把收下来的衣服搭在胳膊,平静地告诉莫无忧,“但你说的我会被抓走的假设不成立,第一,我不是小孩,山妖婆的目标不可能是我。第二,”
他跨回屋内,抬手掀开窗帘,倾身对上莫无忧漆黑的眼瞳,“这只是一个大人讲出来吓唬小孩的故事,不用当真。”
“现在跟我去送饭。”
莫无忧攥住哥哥的衣角,喏声道:“我要抓紧哥哥。”
习惯是一件既匪夷所思却又情理之中的事,莫尽欢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在习惯下自动屏蔽了莫无忧身上呛鼻的腐臭味。
他面不改色地走进厨房,把锅里的面条倒进汤碗,七副碗筷分了个塑料袋装着,给罗火旺做好的那份则亲自端出去。
莫尽欢唇角牵出温和的笑:“哥,趁热吃吧,我们去给小区里的流浪猫送个饭,马上回来。”
罗火旺坐不住,一脸操心相:“雨歇了再去吧,下这么大雨呢,淋感冒了怎么办?”
他一直没过问两个孩子是怎么从废弃仓库里找到自己的,罗火旺心中的猜测是兄弟俩急需用血,没办法才疯狂问路人。他们兄弟相依为命,父母早逝,生活拮据,弟弟还身患白血病,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两人一个脚踩洗得发白的马丁靴,一个身披打了补丁的破烂布,兄弟俩都不长肉,身材一个赛一个瘦弱,他打心底同情这两个孩子。
奈何自己没什么本事,只能在力所能及的小事上搭把手。
他面前的年轻人垂下了眼睫,罗火旺捕捉到莫尽欢眸中流转的悲悯,他低声说:“我们可以等雨小了再送,但流浪猫空瘪的肚子扛不住这次暴风雨,我送得越早,它们就能越快储存到脂肪,就能捱过这个寒冷的冬夜了。”
罗火旺一愣,心倏然柔软下来。
多么早熟善良的孩子,他心想,他可以与莫尽欢兄弟俩建立长久的联系,有空了多来献献血,能替两人分担一些是一些。
莫无忧从衣柜里拿出了两人的雨衣,踮起脚为莫尽欢披上,“哥哥,快点走吧,他们要饿急了。”
不消他催莫尽欢也得快,他抱起装面的大碗,拿一层保鲜膜罩住碗面,背对着罗火旺开门,把还在披雨衣的莫无忧拽出来,关门,钥匙插孔反锁,脸上恢复到一贯的阴郁冷漠。
“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反锁家门?”莫无忧好奇地问。
“别问这么多。”莫尽欢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匆匆下楼,“你只需要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这话不全假,莫尽欢锁门的确是为了莫无忧好。莫无忧刚才说的山妖婆放在现实莫尽欢只会觉得扯,但这里灵异片,一个恐怖故事不可能凭空出现。
如果山妖婆的抓人条件是隔着门,那跑到空旷的地方准没错。
暴雨凶猛得仿佛要将这座城市冲垮,两人刚走进雨幕,雨水就冲塌了帽檐,帽檐紧紧贴在发顶,帽边不住地向下淌水。
手里抱着的大碗上了层保鲜膜,面暂时没湿,温度渐渐变凉,莫尽欢跨过水坑,不露声色地落后莫无半步,让莫无忧带路。
莫无忧说的铁皮房其实就是堆积杂物的杂物房,想来这是被淘汰下来的房子,没有专人打理,蜘蛛在墙壁开了个part,蛛网四处延伸,因为下着雨的关系,空气冷冽潮湿,闻着不大舒服。
怎么看也不能容下几个人。
莫尽欢没有问,莫无忧识相地推开一张桌子,熟悉的带拉环暗格显现。
莫尽欢眉梢略挑。
他饰演的角色是什么收纳奇才吗?这么小一破地还能建个地下室?
莫无忧蹲下身把拉环拉开,一眼望去地下室深不见底,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莫无忧梯子放下,左手扶梯右手拎袋子,轻车熟路地踩下楼梯。
没辙,莫尽欢只能学着他的模样,一手握梯子一手捧碗,掌心被汗浸湿,唯恐脚下踩空滚下去。
地下室的暗格门敞开,应该不符合山妖婆抓人的条件。莫尽欢小心翼翼地向下踩,总算有惊无险地落地。
他松了口气,但很快屏息,一股粪便混杂着体臭的味道直冲鼻息,接着听到了金属物碰撞摇晃的声音。
地下室没有窗户,一丝光线都没有渗入,黑魆魆的一片。他侧过头,艰难地辨别出靠墙位置有几条模糊的人形轮廓。
为什么说是条——那轮廓实在太淡了,淡得像被黑暗揉皱又勉强抻开的纸,身形修长而又细瘦,看不清五官,只能凭比浓黑的地下室稍浅的色差辨别出那是“人”。
“哥哥,闭上眼,我要开灯了。”莫无忧无声地挪到另一侧,莫尽欢条件反射地闭眼,头顶悬挂的灯泡骤然亮起。
莫尽欢用胳膊遮眼适应了会儿光线,睁眼后与一排黑窟窿撞上视线。
一股干呕欲从喉咙往上涌,莫尽欢脸色一白,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七个歪歪斜斜靠在一起的人,一条锁链将他们的脚腕拴连在一起,身体只要大幅度移动,锁链就会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而令莫尽欢恐惧的是,他们无一例外,整张皮被全部剥下!黑洞似的眼窝与失去皮后惨白的牙床暴露在外,暗红的血肉与腻白的脂肪糊成一团。身上更是只能看出红赤赤的肌肉与孱弱得似乎一碰就碎的骨骼。
他们全身的皮都被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