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尽欢头皮发麻。
这小孩走路没声音的吗?
好歹是经验丰富的演员,莫尽欢打开箱子,从里面找出一条内裤,慢条斯理地从床底退出来,“我翻条内裤,大概是压箱底了,没翻到,将就拿条穿吧。”
“我可以帮哥哥找呀。”莫无忧眨巴眼睛。
“不用了,麻烦。”莫尽欢坐到床上,扫了眼他手里抱的医药箱,“你把药拿出来,我帮你上药吧。”
莫无忧依言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瓶碘伏和一把剪刀,他先把剪刀递给莫尽欢,空出来的手乖乖地脱掉身上套着的烂布,转身背对哥哥。
一股腐臭味冲入鼻腔,莫无忧烂布下的后背缠着绷带,棕褐色碘伏液从绷带渗出,从干巴巴的背部延伸到腰部,都缠有紧密的绷带。
莫尽欢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出租车会喷香水。
他强忍恶心,拿剪刀挑开莫无忧后腰绷带稍松的地方,刀尖插入,不顾和碘伏块黏在一起的绷带,果断剪开,身前的男孩立即弓起背抽气。
“别动。”莫尽欢警告。
剪开重重缠绕的绷带,类似肉块腐烂变质的腥味越发浓郁,入目是一道从后背延伸至后腰的狰狞长疤。
这道疤像是被人拿剪刀之类的尖锐物豁开过,呈笔直的竖线,血痂处已然腐烂生虫。密密麻麻的白色死虫与莫无忧的长疤融为一体,一同虬结出新生皮肉,又一同溃烂发脓。
莫尽欢貌似看到死虫的纤足蜷缩了一下。
他厌恶地别开眼,拿手指抠喉咙,止住想呕吐的冲动。
“哥哥。”莫无忧把脑袋扭过来,“你很讨厌我身上的伤吗?”
莫尽欢缓过来气,“没有。”
“我猜哥哥也不会有,”莫无忧咧嘴,“毕竟我的伤,是哥哥制造的啊。”
制造?
莫尽欢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点。
而莫无忧的嘴越咧越深,恍惚间莫尽欢好像看到了他笑裂了嘴唇,血珠飞溅,黑瞳孔刷地变白,笑容阴森渗人,喉咙里笑出嘶哑的咕噜声。
这是邬瞳雪的脸!
“哥哥?你怎么了?”莫无忧的声音搅散莫尽欢的幻觉。
莫尽欢回神,“没事,老毛病了,脑子不好使。”他摊开手,“碘伏拿来吧,给你上完药早点睡觉。”
莫尽欢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边走神边忍着恶心还边给莫无忧上药的,缠上新的一圈绷带,莫无忧又套上了他那几块打了补丁的、乌漆嘛黑的烂布。
把这个鬼气森森的小孩送出房间后,莫尽欢迅速反锁卧室门,耳朵贴在门背听动静。
门外寂静无声。
还是听不到莫无忧的脚步声。
时间有限,莫尽欢作为主角得身体力行地推动剧情,他只能返回床边,弯下腰,钻进床底。
把两大箱衣服挪开,食指勾起地板拉环,用劲一拉,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行的地板洞露出,木梯架在墙面,莫尽欢顺着木梯攀爬而下。
如他所料,地下室暗藏乾坤。
不需要按灯光开关,一个灯泡悬在铁架子上,不亮不暗的光圈中央放着一台与医院病床无异的手术台。
旁边床头柜放置着许多器具,莫尽欢认出了显眼的一次性输血器。几枚被保护套隔绝的长针头泛着冷光,旁边放着个小型冰箱,最右侧抵着墙的是一张铁质书桌。
这就是采集血源的地方。
莫尽欢的直觉让他先走向了书桌,书桌陈列的书籍与卧室看到的一样,连摆放顺序都毫无二致。
莫尽欢手指轻捻书皮,没有落灰。
他顺手翻开一页,上面竟然有人用黑笔和红笔做了详细笔记,圈出一些重点,莫尽欢又翻了另外几本,都或多或少地做了标记。
在翻到一本医学类书籍时,莫尽欢的目光被攫住。
那是一张人体构照图,红笔圈出后腰、脊背、髋骨三个位置,旁注字迹遒劲,规整地写下:配型——穿刺——剖皮——换皮——移植
这是移植骨髓的步骤?
莫尽欢就算医学方面再白痴,也知道骨髓移植没有剖皮和换皮。
那这是什么意思?
再向后翻一页,是一篇令人毛骨悚然的日记,字迹如上。
【2009年9月秋,父母在福利院领养回来一个人,取名莫无忧,他成了我的弟弟。可我不想要弟弟。】
【2010年3月,莫无忧生日,他今年8岁。他很黏我,很会在父母面前撒娇,他是一个可憎的掠夺者。】
【2013年3月,莫无忧生日这天父母去世,莫无忧是灾星。】
【同年6月,莫无忧确诊急性白血病,小崽子真会给我找麻烦,希望他自生自灭。】
【9月,我拿走井盖前的维修标志,哄骗莫无忧踩中井盖摔进下水道,他真蠢,竟然不哭不闹,我希望他死在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