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尽欢这会儿确认了这位弟弟不是真演员。
他生病是事实。
莫尽欢能感觉到钻进胸膛的身体硬邦邦,好比晒干的腊肠,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到一起时,莫尽欢难免被硌疼。
与此同时,掠入鼻息的是一股裹挟着脓血气息的腐臭味。莫尽欢不适地皱眉,莫无忧却浑然不察,脸蛋得寸进尺地往他的怀里埋了埋。
莫无忧的脸色绝不是做妆造做出来的,就是病殃殃的白。因孱弱过头,淤青从眼袋蔓延到脸颊,眼黑多眼白少,整个人就像一具披了人皮的白骨架子。
罗火旺也从另一侧下了车,本来想走,听到莫无忧直击心灵的哭声,又顿住脚步,深叹一气:“小朋友,不去医院好不了啊,你在家里又不能治病。”
莫无忧趴在哥哥胸膛,依赖性地嗅了嗅属于哥哥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去医院也治不好我,血不够了,我不想打针。”
莫尽欢强迫自己揉了下莫无忧的脑袋,“医院是要去的,熊猫血的事哥哥再想办法,嗯?别说不治了这种傻话,哥哥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罗火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们还需要多少血?”
“越多越好。”得益于唐鹄总提前一天才发剧本,莫尽欢的临场应变能力优秀,面不改色地现场瞎编,“熊猫血太过珍稀,医院库存紧张,可以说是供不应求,我们对血量的需求是源源不断的。我也不奢求什么,能收集到200毫升的血我就感激涕零了。”
莫尽欢不太懂医学方面的知识,但知道200毫升及以上是一个成年人的正常献血量。
果然,罗火旺犹疑良久,几乎是妥协地轻叹一气:“我是熊猫血。”
莫无忧在莫尽欢怀里仰起沾满泪痕的小脸,“叔叔,你要给我捐血吗?”
罗火旺面露不忍:“这可怜见的,都不容易,能帮就帮吧。不过你们的工具我得先看看关不过关,然后过几天再过来捐。”
凡事莫尽欢都先答应:“好,您能帮忙我感激不尽,您留个联系方式吧,晚点我联系您。”说着他摸了下棉衣口袋,果然摸到一台手机,指纹解锁,输入罗火旺的电话号码,“那我们回头联系。”
罗火旺临走前不忘嘱咐:“你还是得带你弟弟去医院看看,别出什么事。”
“知道了。”莫尽欢面无表情地挥手。
这位弟弟只是影片里的一串数据罢了,是死是活莫尽欢不在乎,他直直地观察罗火旺拐角走远的方向,记牢路线。
“你需要去医院吗?”莫尽欢把莫无忧从自己怀里推开。莫无忧顺势转回座位,拿一块烂布抹鼻血:“哥哥,我只是演戏的,我们回家吧。”
“演戏?”
“嗯,你教过我的,如果哪位被盯上的乘客不愿意献血,就卖惨勾他的同情心。”
“那鼻血是怎么来的?”
莫无忧把染血的烂布撕下来,鼻翼还是浅红色的:“我身体不好,用力皱鼻子就会流血啦,这还是哥哥教我的方法呢,哥哥忘记了吗?”
莫尽欢哑然。
这部灵异片的主角究竟是什么人物,有这样教小孩的吗?
返程路上,止住鼻血的莫无忧又缩进了烂布里,没放歌的车内能听到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莫尽欢漫无目的地开车。他对剧情和人物背景的了解知之甚少,连角色住哪都不清楚。而刚才他云里雾里的表现已经让莫无忧怀疑,莫尽欢担心再把他摇醒问路得把自己驱逐出去。
无可奈何地,莫尽欢想到了邬瞳雪。
邬瞳雪话里的意思是跟进来,但现在也没见着鬼影。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喂,你在吗?”
没有回应。
莫尽欢又对着空气叫:“焚婴?”
毫无动静。
“邬瞳雪!”
连句声都没响。
莫尽欢想起这邪物让他喊自己“瞳雪”,这两个字如烫嘴般在舌尖转了个弯,他还是别扭地叫出声:“瞳雪。”
“嘶——”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声,莫尽欢透过挡风玻璃,看清与车头近在咫尺处伫立着一道纤白身影,那道人影背对着他,长发飘飘。
莫尽欢猛然踩下刹车,身体惯性向后倒。
灵异事件要发生了。莫尽欢从里面锁紧门窗,警惕地望向来者,“是谁?”
“喀喀、喀喀!”
背对着他的人影没有动作,脖颈却如同失去了骨骼支撑,以一种违背生理的角度缓慢扭转,一颗被墨发包裹的头颅彻底拧到背后。
下一秒,他的脖颈毫无预兆地生长、拉长,发出“喀吱”声的头颅终于不堪重负,像被拍出的皮球般弹到车窗,莫尽欢下意识闭眼!
车窗没碎。
他睁开眼,贴上了两团正在蠕动的、浑浊惨白的牛奶。
是邬瞳雪的眼睛。
“阿欢,我听到你需要我的声音了。”邬瞳雪的四肢也攀上了挡风玻璃,头颅恢复原状,只有一双眼珠子在滴溜溜地打转。
莫尽欢被他贴脸多次,早就练就了凡事波澜不惊的心态,冷静地说:“你至少得让我知道角色背景,这部影片才能继续演下去。”
“阿欢,依靠别人拍摄出来的影片,可是会变成残次品的哦。”
莫尽欢有条不紊地道:“你只说了剧情走向不会给出任何提示,但并没有说连角色背景都不提供。拍一部影片尚且有剧本,我不问你要剧本,我只要角色背景,你至少得让我知道我这个角色的家庭住址、基本的人物关系。”
“邬瞳雪,你只说了不提供‘剧情走向’,角色背景可无关剧情。”
“哎呀,又让阿欢钻到空子了呢,阿欢好聪明。”邬瞳雪用长指甲划玻璃窗,划出令人不适的声响,“那阿欢求我一句好不好?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莫尽欢身体无意识后仰,退而求其次:“你告诉我地址就好。”
邬瞳雪微笑,“那阿欢给我笑一个可好?”
莫尽欢总觉得他再这么笑下去,嘴唇又要开裂淌血,这恶心的模样莫尽欢不想再看,直截了当地拒绝:“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