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凌晨四点,那经纪人发了张血肉模糊的图片,语音里在急促喘气:“小颜在吃烧烤的时候,铁签把舌头扎烂了,到医院后舌头滑下来了,舌头断了!”
莫尽欢怔然。
舌头断了?
群里掀起惊涛骇浪。主演受伤意味着片场拍摄需要延迟,主演重伤则是先前拍摄的内容全部功亏一篑,不仅需要重新挑选主演,且有关主演的画面都需要重新拍摄。
——[舌头断了赶紧跑急诊,能接上!]
——[这是什么铁签?怎么会割伤舌头呢?烧烤店店主怎么说?]
——[小颜,你的遭遇我深感痛心,我明天来医院一趟,拍摄先搁置吧,明天全组休息@全体成员]
——[尽欢,你也调整一下状态,找时间练练表情管理@鱼丸]
鱼丸:[收到]
一脸冷淡地回复完,莫尽欢猜想,这帮导演该跑医院围着颜伟建转了。
唐鹄单发给他的消息也是停拍通知,嘱咐他好好休息,不希望在下次拍戏看到他脸上的黑眼圈。
莫尽欢随便应付了个“OK”的表情包。
接着他返回群聊,点进颜伟建断舌的照片,手指放大,欣赏他的狼狈。
颜伟建的口腔蓄满污血,残余的舌根欲坠不坠地挤在里面,细碎的皮肤组织黏附在牙床上,因剧痛剧烈收缩的眼球浸出泪水,脸部肌肉变形。
这张脸真丑陋啊。
莫尽欢唇角噙出痛快的笑。
“阿欢,满意吗?”
一道耳熟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门外透进,莫尽欢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望向门的方向。
绛紫色衣袂从门外飘进,随即是一只靴子、一条胳膊。邬瞳雪的轮廓在门内显现,轻飘飘地穿了进来。
“是你做的。”莫尽欢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不,不是我,”邬瞳雪手中端着托盘,托盘里是一个带盖的瓷碗,有一缕热气顺着碗盖缝隙升腾,“是你。”
他无辜歪头,“确切来说,是你的野心。我只是帮你实现了这个野心。”
莫尽欢脸色微变。
邬瞳雪说:“我说过,我能实现你的野心,你的野心里包含了什么,我就能替你做到什么。”说罢,他把托盘往前一伸,“吃早餐吧,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一个邪物会准备早餐,说出去简直令人啼笑皆非,莫尽欢警惕地后退,“食物的来历?”
“我在后厨偷拿的,你信吗?”邬瞳雪跟着逼近,纯白的眼珠子眨了眨,像是邀功,“除了你,凡人的肉眼都看不见我,阿欢支付了房费,我取一份早餐,难道不合理吗?”
再后退就是浴室门,莫尽欢脚步一顿,狐疑地瞟了眼瓷碗,“里面是什么?”
邬瞳雪舔唇,“是排骨汤,很鲜嫩。”他补充一句,“你会喜欢的。”
莫尽欢昨晚回酒店后肚子就没填东西,又与不死不灭的邬瞳雪发生肢体冲突,体力消耗太多,早已饥肠辘辘。
他揣测了下邬瞳雪的动机,觉得对方暂时没有加害他的意图,伸手掀开了碗盖。
一截鲜红的舌头顺着氤氲的热气蹦出,蹦到托盘上时溅出鲜血,又“啪嗒”一声滑到地板,在酒店的红地毯节奏性地蹦跶。
莫尽欢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咽喉,如同有块口香糖粘在喉咙,不上不下地干恶心。
邬瞳雪近乎痴迷地盯着舌头,嘴角咧到耳根后,“阿欢,他的舌头不如你的漂亮。”
“疯子。”
莫尽欢青白的嘴唇不自知地抽搐,跟面前这个非人类完全无法沟通。
他捞过放在床边的风衣外套,胡乱套上后离开房间,步伐匆匆,衣摆带风。
莫尽欢失去了进食的欲望,连退房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打车回小区,又转头再三确认邬瞳雪有没有跟来。
邬瞳雪暂时不见踪影,莫尽欢呵出一口白雾,下车拐进小区时,恰好撞上翻垃圾桶的马德发。
凡是出门顺道扔垃圾,莫尽欢都能跟这位保洁大爷打照面,一来二去的彼此眼熟,偶尔对上眼神了还会互相点头以示招呼。
莫尽欢正想朝他点头,马德发的视线迅速避开,捯饬垃圾的手也跟着缩回,脸色发青,脊背僵直,浑身打哆嗦。
莫尽欢纳闷:“大爷,您……”
马德发忽然一惊一乍:“不是我拿的!”
说完他瞥向莫尽欢后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莫尽欢以为是邬瞳雪现身了,回头一望,小区道路空空荡荡。
再转回头时,马德发已经背上蛇皮袋,脚步利索地走远。
这是为什么?
一桩接一桩的事匪夷所思、疑窦重重,莫尽欢没有精力再思考与自己无关的事,加快脚步回家,只想闷头睡一觉。
至于邬瞳雪——只要弓还在,他可以随时回来。但只要邬瞳雪不出现在视线范围,莫尽欢的心情就能稍微松快。
“咔哒。”
“到家啦。”
房门的落锁声和一道声音重叠。
莫尽欢头脑宕机,如同拍摄电影的慢动作镜头,一点一点地侧过头。
两条腿顺着他的腰侧荡下,随即莫尽欢感受到后背贴上结实又冰冷的身体,脖子被一双手勒住,邬瞳雪的脖子如弹簧般伸长、拐弯,毫无预兆地吊下,眼珠子贴上莫尽欢的脸!
邬瞳雪上牙齿磕下牙齿,发出令人打牙颤的笑声:“阿欢背了我一路,肩膀酸吗?”
莫尽欢的回答是抓住邬瞳雪包裹在衣袖下的手肘,一个过肩摔将他掼到地上!
邬瞳雪索性四仰八叉地躺到地上,双臂划了划,咯咯笑:“阿欢对我好粗暴。”
莫尽欢的精神被他折磨得险些失常,摔门回到卧室,把脸闷进枕头,强迫自己睡过去。
醒来时他的空腹犹如塞了团膨胀的棉花,又虚又空。而邬瞳雪那鬼东西又一溜烟没了,指不定会再次从哪个地方蹦出来,莫尽欢先到厨房煮面。
兜里的手机连续震动,莫尽欢借着烫面间隙掏出手机,一看是经纪人的消息。
唐鹄:[尽欢,后天片场重新开工,你做好准备]
唐鹄:[你的剧本和台词都没变,颜伟建会回来,你们需要补录部分镜头]
唐鹄:[切记,不要盯着小颜的嘴看!]
莫尽欢握着手机的手指暗自收紧,其力度似要在手机壳嵌出指印。
凭什么?
凭什么颜伟建舌头都断下来了,还能风平浪静地抢走他的一番?
凭什么颜伟建仗着一个好出身就能让全片场为他暂停运转,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明明只是一个业界新人,是一个无成绩无作品无演技的三无新人!
他怎么不干脆去死?!
“阿欢,你的面熟了,好香啊。”
邬瞳雪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他坐在料理台上,两条长腿交叉伸直,侧身掀开锅盖,浮夸地耸鼻子,“我嗅到了喜欢的味道,阿欢。”
他转头望向莫尽欢,扯唇笑,“你的野心告诉我,你需要我的帮忙。”
莫尽欢本应该排斥,但鬼使神差地,他抬头问:“你说的那个全是好演员好剧本的世界,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