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尽欢在火海中看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身穿绛紫色衣袍,面容被大火烧得黢黑狼狈,两袖血迹斑驳,火势从他的衣摆向上攀升,腰部以下的部位被火海吞没。
整个人就像一具行走的炭烤架子。
“阿欢。”
男人的脖子向后一歪,扭曲到一个非人的角度,毫无预兆的,在火海中跌跌撞撞地朝莫尽欢奔来。
距离越近他的脸越清晰,莫尽欢看到了他经火焰灼烧脱落的脸皮。
一股寒意直攀天灵盖,莫尽欢脚步本能地向后撤:“关门!快关门!别让他出来!”
走廊长得不见尽头,支撑屋檐的廊柱一一坍塌,走廊外是一座被五扇朱红院门斜街的庭院。
两位侍从听令,提着锁链踏入火海。
男子的身影却越过他们,不断焚烧的下肢踏过一扇又一扇院门,周身带着火焰,所过之处侍从纷纷避让。
男子直奔莫尽欢而来,莫尽欢看见他乌黑的眼瞳缓缓淌下两行脓血,男子崩裂的嘴唇发出似哭似笑的呜咽:“别想留我一个人。”
嗒、嗒、嗒。
靴底摩擦地板。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莫尽欢嗅到了脸皮腐烂的腥味,火势蔓延到男人的胸膛,他却仿佛失去痛觉,血水包裹的眼瞳锁定莫尽欢。
求生本能作祟,莫尽欢拉开了弓。
一支利箭射出!
利箭穿透火焰,贯穿男子胸膛。
那一刹那,男子脸上闪过惊诧、失望、埋怨、眷恋,最后定格的是浸入骨髓的憎恶。
他身子向后倒,坠入火海,死不瞑目。
烈焰滔天,顷刻间吞噬他的整副身躯。皮肉如同融化的蜡烛,滴答滴答地淌落。
莫尽欢仓皇逃窜,转身时额头磕上一具冰冷的棺椁。
凉风凄凄,荒山野岭。
十二支燃烧的蜡烛围成一圈,一具棺椁躺在正中,棺材板上贴满以血画符的镇压符纸。
莫尽欢脚边放着一个火盆,一把玄金色短弓正在被火焰吞噬,牛角制成的弓随着高温淌下热油。
莫尽欢觉得晦气,刚想跨出蜡烛围成的火圈。
“呜——”
一股阴风骤然袭面,烛火随风向猛烈摇曳,忽明忽暗。
寒风剔骨,莫尽欢打了个哆嗦。
蜡烛灭了。
“阿欢,我来了。”一道阴寒的嗓音悠悠飘过,忽远忽近,莫尽欢扭头,贴上了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珠子!
滴答。
莫尽欢嗅到了血的腥味,是眼珠子在淌血。
随即一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伸出,五指并拢,扼住了他的脖颈!
那双手力气奇大,莫尽欢下意识用指甲抠他的手臂,却无济于事,只能感受着男人的手在自己脖子缠紧,莫尽欢不可抑制地张嘴流下涎水。
“阿欢,别留我一个人……”身前人冰凉的唇舌贴到耳垂,仿佛一条黏腻的蛇信子在耳边游走。
不,他不是人。
莫尽欢充血的眼睛瞥到地面,地上的影子只有一团,男人身后没有影子。
男人分出一只手箍住莫尽欢的腰,发力一拽,下一秒莫尽欢被带着躺进了冰凉坚硬的棺材。
勒住脖子的手指甲尖锐,莫尽欢的颈侧被指甲划破,大脑缺氧严重。在他逐渐失焦的视线里,是缓缓合上的棺材板。
微弱的光束一寸寸移动,起先是发白的嘴唇、接着是惊恐得溢出生理性泪珠的眼睛,再从头顶溜走。
棺材板彻底合上,莫尽欢被囚于这方寸之地,求生的意志被黑暗吞噬。
他的后背正抵着那个掐他的男人。
“阿欢,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我会找到你,一直,一直……”身后的男人吐息阴森诡异,须臾,又震出愉悦的笑音。
那道声音在笑,扼住他喉咙的手却再次收紧!
喉口传来的窒息感让莫尽欢本能地抬脚踢蹬,他竭尽全力抬脚踹向棺材板,被子被踢飞,莫尽欢捂着脖子从床上坐起。
又是梦。
第三次了。
他连续三晚做了同样的噩梦。
脖子的痛感犹存,莫尽欢的脊背被冷汗浸湿,他赤脚下床,躺着的那块床单也被汗水洇湿。
他摁开卧室灯,刺激性的光线直射瞳孔。莫尽欢眯起眼睛适应光线,随后拔掉手机数据线,垂眸看时间。
凌晨2点。
他的睡眠质量因连续三晚做噩梦而严重不足,神经也越来越衰竭,打开灯后得缓好一会儿才能缓过神来。
而噩梦的源头——
莫尽欢抓着手机,披上外套,踱步到隔壁房间。
这间由主卧改造的房间是莫尽欢的收藏室,两侧玻璃展柜罗列着年代悠久的红酒,前方的展柜挂满书法字画。
卫浴室拆掉做成专门收藏名贵乐器的乐器室,正对着乐器室的是一个放着化妆品的梳妆台,莫尽欢平日就在这里做妆造。
他仰起脖子,在镜子里照了下,看清脖子上留有三道骇眼的掐痕,掐痕很深,就如同在梦里被人掐出来的力度。
这样的掐痕,前两晚也有,三道掐痕叠在一起,更显丑陋狰狞。
接着,莫尽欢望向展柜左侧放置的藏品。
那是他三天前从拍卖行上拍来的一把玄金色短弓。
睡前莫尽欢特地拿了块红布盖住放弓的木架子,红布却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
他有藏品的爱好,尤其喜欢收藏年代悠久的古玩。这把弓是元朝制品,距今六百多年,是古董不假,但不是他喜欢的藏品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