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凌耸了耸肩。
张榆晚趴在水管跟前洗了把脸,脸上的水却擦不干净似的,越洗越多。
他好像装大了,本来胃就不好,还空腹喝了一大杯,明天铁定要难受。
嗓子好疼,头也好晕,怎么用冷水漱口也缓解不掉嘴里的酒味呢?这什么酒啊这么烈……
又是突兀的一声关切声响起,袁任又出现在门口:“还好吗晚晚?”
张榆晚一抬头,差点以为是幻觉。
量身剪裁的西装衬得袁任身材挺拔,眉眼之间再无往日少年的青涩,一副沉稳精致的商界精英模样,是他在梦里也想象不出来的样子。
袁任径自走进来,语气疏离又生硬:“怎么眼睛这么红?”
他这才回神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泪汪汪的,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他低头撇了撇嘴,声音发闷:“进水了。”
袁任不再说话了,只是站着不动,卫生间里只有水龙头的流水声。
但张榆晚被他看的不自在,只是想找个独处的地方而已,跑到厕所都要被跟着。
他擦了擦脸就要往外走,可袁任就站在门框边,像个门神一样。
张榆晚不想和他有接触:“你不进来吗?”
袁任看他脸上还往下滴水的模样,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嗓音发紧:“你这样回去,会被人看出来哭过。”
张榆晚不耐烦:“跟你有什么关系?”
袁任一愣,抿了抿唇才继续追问:“为什么哭?”
“都说了进水了。”
但凡有点AO授受不亲的意识,就不会把一个Omega挡在厕所门口,袁任似乎也觉得不妥,立马说:“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明明很关心的话,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干巴的像放了一年的海绵,他的语气也干巴巴的毫无起伏,张榆晚心里有股怪异的感觉:“我得回去了,同事们还在等我。”
袁任盯着他一动不动:“不就是吃饭吗?合作谈完了,酒局上的应酬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是吗?张榆晚眨了眨眼,其实他也这么觉得,但是不回去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在搞特殊?那群八卦的同事又要在背后编排他了。
眼神虚空不聚焦,肯定是在想什么东西,袁任平复了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那么干:“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说罢,他抿了抿唇,又加了一句稍显僵硬的话:“好不好?”
张榆晚摇头,又摸了摸脑袋,他的头很晕,但没发烧。
“不好,我还在工作。”
“你的工作,不是搞定我吗?”
好像是这样的……为什么他的工作内容会是这个?张榆晚有些委屈。
他不想这样。
眼看着眼前的人又开始掉眼泪,跟被谁欺负了一样,袁任下意识抬手想给他擦,但举到一半又收回来,语气强硬:“走,我带你出去。”
张榆晚声音不自觉地发抖,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在哭:“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合同的事。”
合同只是初步拟定,还没到真正签字的地步,张榆晚知道。
但他不死心,他确实是花瓶,可是,如果,万一这个项目是郑恒看中他的业务能力,袁任也是因为他的PPT讲解出彩才同意的呢?他是不是就不用这样子讨好甲方……
袁任的话却把他的思路拉回现实:“我可以随时反悔。”
……
好吧,那他还是得去当狗腿子。
袁任三步一回头,生怕张榆晚偷偷跑了,等两个人慢吞吞地走下楼,助理都已经把张榆晚留在包厢里的东西拿了下来。
一件外套和一个公文包,张榆晚打扮的工味十足,如果不看发型的话。
袁任跟助理安排了几句,转头看见张榆晚老实巴交地站着,眸色暗了暗。
打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带你兜风。”
张榆晚反应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他,刚才只觉得嗓子眼辣,现在被停车场的冷风一吹,有点想吐。
他觉得自己应该感慨些什么,比方说现在的袁任和以前比会高了还是矮了,胖了还是瘦了,但是在酒精作用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竟然什么都没想。
酒真是个好东西。
他咽了咽胃里往上翻涌的气体,朝袁任走了两步,对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
和以前的任哥哥是有点不一样的,但是哪里不一样,他忘了,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张榆晚走到车门前,对着那张跟记忆里完全不同的脸说:“我想到你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