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晚山微微颔首,坦然开口,将天道告知的隐秘和盘托出:“我本是天道选定的幼神,幼神天生便有极强的隐蔽天赋,自诞生起体内便有神核,只是需得一个合适的时机,潜藏的神核才能孕育出属于自己的权柄——唯有拥有神核,才能孕育权柄;唯有执掌权柄,才有资格竞逐神位。”
这番话,彻底解开了琉歌心中的疑惑,她望着茶晚山,眼底多了几分认可——同为身负宿命的神明,她们皆是奔着神座而去,却也有着各自的执念与所求。
“天道与我说,仙魔两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诞生这样的孩子,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纠正神族的偏失,天道不允许任何一界的力量失衡,所以它会提前埋下种子,等需要的时候,让种子发芽。”
琉歌沉默了片刻,蹙眉追问道:“晚山,你知道自己是幼神多久了?”
“刚知道。”茶晚山说,“天道是在我领悟权柄的那一刻才告诉我的。以前我只觉得自己哪里不对,说不上来,现在知道了——我体内竟然一直有神核。”
郁柏在识海里轻轻“啧”了一声。“仙魔两界还有这种好东西?妖界怎么没有?”
“天道还没来得及埋种子,或者说——它还在等妖界证明自己值得。”琉歌想了想,复又轻笑出声,浓浓的讥诮溢出唇舌,嘲道,“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天道不得已而为之。”
茶晚山望着她,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轻松,还有几分不动声色的“商业互吹”。
“尊上可有了解过,开天辟地以来,历代雌性神明正位之时,神座周遭必会有花海绽放为其庆贺——冥主兰因是白木槿,问情肇武先皇是流火赤莲,魔祖刑微雨是并蒂萱草花……依我看,尊上这般冷厉却坚韧的神明,彻底成为妖皇的那天,神座底下开的该是世间最烈的黑牡丹。”
琉歌闻言,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回敬道:“如此说来。我觉得你通透坚韧,心怀大道,倒像是不染尘俗的金山茶。”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的笑了出来。
茶晚山有求于琉歌——助她推翻梅若君,登临仙尊之位;琉歌亦有需于茶晚山——查清梅若君的来历,为妖界消除隐患,还需仙界为妖界撑起安全屏障。
“既然尊上与我各有所需,不如定下盟约。”茶晚山率先开口,语气郑重,“我需您助我斩杀梅若君,推我坐上仙尊之位。”
“因果权柄在追根溯源上有得天独厚无可比拟的优势,在下还想请你动用因果权柄,帮我查清仙尊梅若君的来历——仙族上下,竟无一人知晓他的过往,他仿佛是天道凭空降下,专为仙族打赢第一次仙魔位面之战而来,现在想来,太过诡异,满是蹊跷。”
琉歌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眼下我需耗尽能量才能维持笼罩整个妖界的空间屏障,为防备仙魔突袭,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力量动用因果权柄。你若想查清梅若君的来历,需等这场混战落幕,我才能全力相助。”
茶晚山没有异议,轻轻颔首:“无妨,我可以等。”
见她这般爽快,琉歌也直言自己的条件:“我助你登仙尊之位,有两个条件。第一,我要知晓仙界位面的完整构成,亲自拆解成熟位面的地脉构造,为妖界筑牢根基;第二,仙界需承担妖界的安全,若再有魔族入侵,仙族必须率先出手,为妖界挡住魔族的锋芒。”
“可以,维护正道本就该是仙族的本职工作。”茶晚山毫不犹豫,眼底没有半分迟疑,“以权柄和识海为誓,在下绝不违背与您的盟约。”
茶晚山执掌规则权柄,最讲信义,这份盟约对琉歌而言是相当值得信赖的。
她略一思忖,轻声提议:“你我并肩迎敌,若都能登临神座,获得天道降下花海庆祝,也是五界一桩美谈,这份盟誓,便叫双萼盟约吧——萼为花之本,恰如你我,皆是彼此的根基与后盾。”
“好,就叫双萼盟约。”茶晚山终于展颜一笑,痛快应下。
两人以权柄为契,以识海为誓,立下双萼盟约——违誓者,识海寸寸碎裂,毕生权柄被天道尽数收回,永世不得竞逐神位。
盟约既定,一道纤细的身影却忽然一闪,匆匆进入妖皇空间,来到众人眼前。
果不其然,这里有权有随意进出妖皇空间的,也只有颂颂了。
垂耳兔神色匆匆,躬身快速汇报道:“尊上,第四洲风弄堂那里传来消息,帝师已经进入第四洲地界……苍耳子还在暗中跟随,还要继续跟下去吗?”
“让苍耳子撤走。”琉歌的眼神瞬间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严肃了几分,“风弄堂继续盯着,不许打草惊蛇,我随后就到。”
话音落,她便转身要往外走,语气冷硬:“你们二人先留在这里,我去第四洲看看。”
“妖皇尊上请留步。”茶晚山忽然开口,语气凝重,快步上前拦住了她。
琉歌脚步一顿,回头看来,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何事?”
“前世今生,弥随音的背叛,或许并非其本意。”
茶晚山深深皱眉,既然已经达成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时便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我在仙尊身边待了许久,梅若君是个谨慎到极致的疯子,除了一开始便与他合作、势力雄厚的茶花道师徒,茶清叙和南宫悯两人,其余人对他皆是绝对的唯命是从。”
“凤凰帝师前世今生一次次站到仙尊那边,莫不是有把柄在梅若君手中?”
她语气稍缓,停顿犹疑片刻,说出一个让琉歌惊愕的猜测:“更极端一点,尊上,我怀疑梅若君可能在帝师大人身上种下过化虚权柄。”
琉歌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对非神族,非敌人的自己人动用权柄?!”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权柄竟能这般使用——她此生执掌权柄,向来只用在迎击外敌护卫妖界之上,从未想过,有人会将权柄种在自己的子民百姓之人身上,用以操控、禁锢。
妖皇一时间心头微微发凉,心底翻涌着难言的复杂的情绪——若是茶晚山所言非虚,那此时,甚至上一世弥随音的背叛,难道从头到尾,都是被梅若君操控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