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空间内,气氛一时沉凝。
琉歌和郁柏的谈话,在一阵长久的沉默中停了下来。
两人商议许久,终究陷入僵局——琉歌心里再清楚不过,要让郁柏最快领悟空间类权柄,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她将自身的空间权柄分出一部分,暂交郁柏亲身感知、炼化。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指尖微蜷,眉峰紧蹙,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迟疑与戒备。
琉歌的空间权柄要在问情屏障撤下后独自撑起整个妖界的防护,像一张摊开的手掌,五指撑开,每一根指头都绷到了极限。若此时再将空间权柄分出一部分交给郁柏,让他去感悟、去摸索……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
权柄是神族的底线,琉歌不能允许任何人触碰她的底线,哪怕是和她同胎双生,至今识海互通的郁柏。
郁柏察觉了她的迟疑,没有追问,甚至没有露出失望或不满的神色,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通透:“无妨,姐姐不必为难。你的空间权柄现在是新的妖界屏障,要防备仙魔偷袭,自然不能为了我贸然异动。”
“而且,”他笑意盈盈的点了点自己心口,“你忘了么,圣坛孕育我们,你有神核,我自然也有。”
神核,那是权柄的根基。
没有神核,就没有孕育权柄的资格,而权柄又是竞逐神位的入场券。
“你的神核……”琉歌蹙眉,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起。
郁柏当真有神核吗?在琉歌看来,孕育权柄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幼儿从母体呱呱坠地就要哭嚎呼吸,她作为神族诞生后没多久,就在圣坛上领悟了因果权柄——
如果郁柏有神核,为何前世今生从没有动用过一点类似权柄的力量呢?
怎么会有不需要呼吸的幼童呢?
郁柏只是笑笑,示意她放心:“姐姐,我还是有神核的,只是很弱,像一颗被冻住的种子,我也试了不少方法,但不知道怎么让它发芽。”
“可能是因为咱俩一体?权柄和神族都在你身上,天道就不许我再有权柄了?”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光:“但没事的,我今生绝不会是妖界的拖累,权柄的事我慢慢来便是,总能领悟属于自己的权柄的,姐姐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就好了,无需照顾我,我不会给姐姐添乱的。”
琉歌闻言,眉峰稍稍舒展,眼底的戒备淡了几分——权柄之事,容不得半分侥幸,哪怕是血脉相连的神子,在她这里也只能得到否定的答案。
就在这时,妖皇空间的另一侧,忽然泛起一阵柔和却强劲的神息,打破了神子和神女间强颜欢笑的沉寂气氛——那里,另一道气息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攀升。
是和郁柏一起在空间养伤的茶晚山。
茶晚山硬生生抗住了黎狩数次重击,手臂骨折的彻底,伤处缭绕的魔尊魔气阴毒狠辣,久久不散,幸好她身为植物系妖族拥有丰沛的生命力和强悍的再生能力,又有琉歌和弥随音全力帮助她,这才没让她步了问情肇武先皇的后尘。
哦对,这些月里琉歌终于腾出手来查明了茶晚山的血脉——
植物系,茶花妖。
具体属于茶花族下的哪一族哪一属,在茶晚山掌握放出自己妖身的能力前尚未可知,但血脉溯源的成功也让她身上的谜团更大了一些……为何纯血的茶花妖族会有仙骨,又为何会作为平仙出现在仙界呢?她的父母究竟是谁?
茶晚山缓缓睁开眼,彻底结束闭关养伤的状态,苏醒过来。
她睁眼的那一刻,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光从茶晚山身上不断漫溢而出。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像一柄无形的尺子,被什么人缓缓地、无声地竖在了天地之间。
规则。
茶晚山的权柄的名字不是琉歌猜出来的,是天地自然而然告诉她的。就在茶晚山睁眼的那一瞬,妖界的地脉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在向什么东西轻微的行礼。
郁柏也感觉到了,他一抬眸,与琉歌飞快对视一眼,轻轻“嘶”了一声,随即笑道:“恭喜。”
规则。
琉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心头陡然升起几分同类相斥的警惕,指尖抽搐一下蜷进掌心握拢成拳,好悬没给步入半神行列的茶晚山直接丢出空间去。
茶晚山扯下层层叠叠缠在手臂上的绷带,冲琉歌一行礼,粉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侧,没有束,像一挂被月光洗过的瀑布。
她的面容没有多少变化,但等她抬头与琉歌对上视线时,琉歌发觉,她的眼神变了,那是正在重新丈量世界的眼神。
琉歌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做到的?”